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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殡扛幡,孝身蒙冤抓双人

仇将恩报铁血郎

第01章 出殡抢幡,孝身蒙冤抓双人

“夫君啊!你走得太不是时候了,为什么不待儿女长大?儿女尚幼,年岁太小,扛不动幡旗送你归山,无力送你入土为安!今日,我林美华替儿女扛幡引路,亲自送你最后一程!黄泉路远呀,山路崎岖寒凉,你莫怕孤苦!过沟过坎,我拉你一把!过山过坡,我为你吆喝,不怕大虫不怕蝎!有风有雨,我护你一程!”

凄厉悲绝的呼喊穿透深秋霜雾,一声接着一声,如裂帛般响彻龙那山蜿蜒山道。字字浸满血泪,狠狠撞进整条送葬长龙每一个人的耳膜。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林美华,扛幡而行,一步一哽咽,一步一悲哭。那撕心裂肺的哭诉,引得整条送葬队伍呜咽低鸣,满山悲恸如海潮翻涌。

龙那山的深秋,霜风如刀,吹得满山红枫与枯枝瑟瑟纷飞。寒云压顶,天地苍茫,一派灰败肃杀。

程家二公子程岿红停柩在家三日,恋恋不舍故土、亲人,今日清晨,便是出殡下葬的正日。

短短数日,那个半生良善、身残守善,守山野草药为生,倾尽心力带着全村开荒种药、带领乡邻致富的老实人,骤然离世、天人永隔。今日,他终究要告别家园亲友,出山入土,去往那无人知晓的冥世他乡。

漆黑厚重的灵柩之上,盖着一张御寒红棉毡,由八位壮年乡邻稳稳扛在肩头。棺身缠满层层素白孝布,沉沉载着程岿红一生的温厚、隐忍与委屈,缓缓移出程家大院。

绵长的送丧队伍顺着山路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同族亲友、受过程家恩惠的十里乡邻、跟着夫妻俩学种药致富的寨民,数百人尽数披麻戴孝、垂泪随行。唢呐哀鸣,哀乐凄怆,漫天纸钱纷飞,片片白絮落在覆霜的泥土上,满目苍凉凄楚。

程家上下,皆深陷撕心裂肺的悲痛之中。

九十岁高龄的程老母亲,平日全靠儿媳林美华晨昏侍奉、汤药调养,养得鹤发童颜、气色红润。可痛失次子的重击之下,老人一夜精气神散尽,满头皓发凌乱披散,身子簌簌发抖,被残疾的三子程岿石牢牢搀扶着,踉踉跄跄跟在队伍后方。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眼眶红肿浑浊,几度气息紊乱,险些当场晕厥。

老三程岿石一身重孝,早年开山炸石遭人暗害,被炸致残,脊背佝偻歪斜。这些年他常年游走群山、挖药行医,早把山村人心叵测、世态炎凉看透。二哥骤然离世,诸多疑点盘踞心头,可他空有疑虑,无半分实据,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柩前行,满腔悲愤憋在胸腔,无处宣泄。

队伍末尾,刚退伍归乡的程丹丹与铁蛋,一身素孝、神色紧绷。

二人自幼青梅竹马,同日入伍、同队服役,皆是部队卫生兵,联手钻研草药药理,手握国家级祛疤发明专利。此刻并肩而立,面上没有肆意嚎哭,眉宇间却压着化不开的凝重与不安,隐隐察觉一张巨大的阴谋黑网,正悄然笼罩整个程家。

按龙那山本地丧葬礼法,出殡上山,需由家中子女扛引魂幡,为亡父引路归山。

可程岿红膝下一双龙凤儿女,男孩程思才、女孩程思慧,才刚入学读书,年岁稚嫩,身形瘦小,连宽大孝衣都撑不起来,沉重的引魂幡杆,孩童根本无力握持,更走不完这崎岖漫长的送葬山路。

满堂亲友两两相望,纷纷叹息抹泪,束手无策。

就在这窘迫悲绝的时刻,林美华挺身而出,稳稳立在整支出殡队伍的最前列。

一身斩衰重孝裹身,洗尽半生姿色,只剩满目凄苦。连日守灵不眠、流言磋磨,早已让她形销骨立、面色惨白,昔日清丽明艳的身姿日渐枯萎,唯有一身傲骨挺立,半分不折。

十里八乡,人人称道林美华的德行。

对上,晨昏尽孝,悉心侍奉九旬婆母;对下,苦心教养一双儿女;对丈夫,十几年不离不弃、患难与共、勤恳持家。

她嫁入程家后潜心修德、守身如玉、行事端方,早已褪去年少青涩莽撞,半生勤恳向善,从无半分闲言碎语落身。

此刻,她指尖微颤,死死攥住沉重的引魂幡木杆。素白幡旗被凛冽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幡杆的重量沉沉压在她单薄肩头,于是便有了那一番响彻山谷、痛彻心扉的哭诉。

一席悲言落地,全场数百送葬之人,无不潸然落泪。

前几日那些造谣她心性不正、觊觎家产的无根流言,在这份坦荡赤诚、至孝至善的情义面前,尽数被霜风吹散。众人心中只剩满心同情与敬重,再无人猜忌这位命途多舛的苦命寡妇。

村边古井旁,原本三三两两驻足观望、等着看程家笑话的村民,见林美华一介寡妇,毅然替子扛幡引路,瞬间炸开一片哗然!

“你们快看!程家这是没男人了?让一个妇人扛幡送丧,这是程家天大的罪孽、天大的羞辱啊!”

“可不是嘛!程家壮年男人,要么残、要么亡、要么不在家,真是可惜!”

“你别光看笑话,大事还在后头!”

“啥大事?”

“你瞅村口!两辆警车早就候着了,专门等着抓谋害案的奸夫淫妇!警灯都在闪!”

众人慌忙抬眸望向村口,两道红蓝警灯,在灰白天色里一闪一闪,刺得人眼心慌。

“难不成真是有人实名举报?警察居然真的上门办案了?”

“人命大案,公安岂能儿戏?哪是死只鸡鸭能比的!”

“这下龙那山,有天大的热闹看了!”

“何止热闹,我看咱们山村,怕是要遭一场无妄大灾!”一位老者拄着木杖,托着下巴,满脸忧心忡忡。

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可程家的送葬队伍,分毫未停。

林美华扛着迎风飞舞的引魂幡,一遍又一遍悲诉送别夫君的泣言,声声苍凉、字字赤诚。队伍伴着唢呐锣鼓、哀乐纸钱,稳稳朝着村口前行。

引魂幡开路,黑棺居中,数百乡邻随行,距离后山下葬之路,只剩最后一段村口要道。

所有人沉浸在悲恸之中,无人察觉——村口大路两侧,早已静静停驻两辆冰冷警车,如蛰伏猛兽,死死扼守住山村唯一进出通路。

数名公安干警面色冷峻、肃然伫立,专门等候出殡送葬、万众瞩目这一刻,伺机发难。

骤然之间!

凄怆唢呐哀乐戛然而止!

漫天纷飞的纸钱簌簌落地!

哭声、叹息、低语、议论,全场所有声响,一瞬死寂!

送葬乡邻僵立原地,双目圆瞪,刺骨的恐慌瞬间席卷全场。

人心歹毒,莫过于此!

刻意挑选亡人出殡、孝子送终、最重礼法、最讲人情的关键时刻,当众发难、临门问罪,只为碾碎程家颜面、毁尽美华半生清白!

队伍后方,一身素孝的程岿蓝,心口猛地一沉!

十一年戍守边疆、浴血卫国,他见惯人心诡诈、伪装构陷。这一刻,他瞬间洞悉所有险恶算计——这根本不是常规办案,这是借官府之手,趁丧发难、落井下石,要将程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等他思虑周旋,两名公安已然挤开人群,大步逼至身前。

“程岿蓝!不许动!”

厉喝震彻旷野!

“接到实名检举,现有确凿线索,指证你涉嫌谋害亲弟程岿红,觊觎弟媳、图谋侵吞程家家产!立刻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立案审查!”

“咔嚓!”

冰冷刺耳的手铐锁死声响,骤然响起,牢牢铐住程岿蓝双腕。

以他特种兵出身的身手,寻常五六名干警根本近不得身,真要动手反抗,片刻便能尽数制伏。

可他一身重孝在身,亡弟灵柩在前,出殡大礼当前!

他不愿搅黄弟弟最后一程,不愿让岿红死后不得安宁,不愿在全村面前,把丧事闹成祸事、毁了程家根基!

于是他挺直脊梁,坦然受缚,任由警员褪去他外层孝布、铐紧双手。不推不抗、不吵不闹,不等众人拖拽,大步流星走向警车,从容落座。

临上车前,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嘶哑坚定的呼喊。

“岿蓝!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先进去等着!我送岿红入土为安,随后就来陪你!”

是林美华!

堂堂戍边十一年、为国披甲护山河的铁血老兵,孝衣未脱、弟柩未葬,便在全村众目睽睽之下,被扣上谋害至亲、贪财夺色的滔天罪名!

人群彻底哗然,猜忌、议论、哗然四起,早已平息的流言蜚语,再度死灰复燃、疯狂蔓延。

可这,仅仅只是程家劫难的开端。

公安目光一转,死死锁定队伍最前方,手持引魂幡、泪痕未干的林美华。

“涉案同犯林美华,一并抓捕归案!”

两名女警快步上前,全然不顾丧葬礼法、不顾亡人灵前大忌、不顾寡妇一身重孝与满心悲恸。

当着漆黑灵柩、当着数百乡邻、当着她一双年幼儿女的面,粗暴上前,狠狠抢夺那杆引魂幡!

“啪!”

幡杆脱手,素白引魂幡重重砸落在寒霜纸钱满地的泥土中,被尘土肆意沾染、践踏、污损!

这是她替子送父、替夫送终的最后念想,是她半生情义、一生体面的寄托,顷刻间,被无情撕碎、碾落成泥!

“不要——!”

林美华浑身剧烈震颤,心口剧痛如裂,伸手疯了一般想要捡拾幡旗。

可冰凉刺骨的手铐,已然死死箍住她纤细的手腕,寒意刺骨、渗入骨髓。

前一秒,她还是全村敬重、替子扛幡、至孝至善的可怜寡妇!

这一秒,她沦为谋害亲夫、勾结旁人、贪财忘义的涉案囚徒!

“带走!”

厉声喝令落下。

一身素孝、满身冤屈的程岿蓝与林美华,双手铐着冰冷镣铐,在全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被押向警车。

“娘!爹——!”

龙凤孩童程思才、程思慧吓得瘫倒在地,撕心裂肺、放声痛哭。

九旬老母目睹儿孙蒙冤、家门遭难,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地上,悲嚎嘶哑,几近晕厥:“天理何在!老天不公啊!”

临上车瞬间,林美华强忍悲泪,转头看向程丹丹,字字恳切、托付后事:

“丹丹,好孩子,你和铁蛋务必照顾好奶奶,看好我这两个不懂事的娃娃!守住家!”

程丹丹与铁蛋早已快步上前,死死将两个受惊的孩子抱入怀中,一边温柔安抚孩童,一边稳稳搀扶住几欲崩溃的九旬祖母。

二人眼眶通红、血气翻涌,强忍滔天怒火,沉声应答:“嫂,你放心!我们拼死,也会护好家人!必定为你们洗刷冤屈!”

一旁的程岿石,佝偻身躯微微颤抖,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泛红渗血。他满心悲愤、满眼猩红,想冲上去阻拦、想拼死护家,却身残力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嫂蒙冤,唯有无助落泪、痛心彻骨。

满腔怒火、一身戾气,尽数压在心底,巨大的无力感笼罩兄妹二人。

“砰——!”

警车车门重重闭合,彻底隔绝了山野寒风、亲友哭喊、满场悲恸。

引擎轰鸣而起,车轮碾过满地纸钱白絮,带着满车冤屈、满城屈辱,绝尘远去!

村口路上,漆黑的灵柩孤零零静立原地,没了引魂幡引路,迟迟无法归山入土。

警车内,程岿蓝透过冰冷车窗,望着渐行渐远的村庄、灵柩与家人。眼底最后一丝温和、最后一丝对乡邻人情的忍让,彻底熄灭、荡然无存。

铁血老兵,沉眸立誓,字字千钧、刻骨入魂:

“今日,所有强加我程家的屈辱、冤屈、迫害与践踏!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尽数清算!”

就在众人以为送葬彻底中断、葬礼彻底作废之时!

一道佝偻蹒跚的身影,一拐一拐走出人群,走到路边,弯腰拾起那面被践踏在地的引魂幡!

是程岿石!

他拖着残疾的身躯,重新将幡旗扛上肩头,一步一沉、稳稳走到送葬队伍最前方!

沉寂的山村,再度响起悲壮嘹亮的唢呐锣鼓声,震彻龙那山每一寸土地!

程岿石沙哑哽咽的哭喊,接替了方才美华的悲诉,回荡山谷:

“二哥啊!你走得太不是时候了,为什么不待侄儿侄女长大!他们尚幼、年岁太小,扛不动幡旗送你归山,无力送你入土为安!

先前我嫂美华替儿女扛幡引路,送你最后一程,奈何天降横祸、不速之变,让她半路蒙冤、无法相送!

今日,我弟岿石,接续幡旗,替嫂替家,送你归山!

黄泉路远呀,山路崎岖寒凉,你莫怕孤苦!

过沟过坎,我拉你一把!

过山过坡,我为你吆喝,不怕大虫不怕蝎!

有风有雨,我护你一程!”

残躯扛幡,孤弟送兄!

孝未尽,幡不落,家不垮,冤不消!

龙那山这场悲壮出殡,终成全村百年难忘、最痛最冤、最撼人心的一场旷世奇冤!

沉冤未雪,铁血未凉!前路艰险,斩尽阴鬼,必还程家满门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