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车在驶进隧道出来后，眼前豁然开朗。

十字路口横在正前方，四条柏油路向四个方向延伸，路面干净得像刚铺过，连一粒石子都找不着。路中央立着一根老式红绿灯，灯杆漆皮剥落，灯罩里三个颜色全灭

丁程鑫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前挡风玻璃边上往外看

张真源在后面应了一句，但他自己也站起来了，扒着座椅背往前凑，眼睛一眨不眨地扫着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

贺峻霖缓过劲儿了，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精神值没有再掉。

他站起来走到车门边探了探，门锁着打不开。

宋亚轩坐在马嘉祺旁边没动。他偏着头看着车窗外正前方那条路，眼睛眯了一下。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前方那条路的最深处，雾又涌上来了。

浓白，但雾气中间有两个东西在亮——圆的，黄的，一大一小。

那是车灯

那辆车从雾里越来越清楚地浮现出来，车身锈红，是刘耀文被拖走的那辆。

那辆破车开得不快，却是笔直朝他们的车撞过来，没有减速

张真源喊了一句，跑到驾驶位那儿看了一眼，方向盘后头是空的。

贺峻霖用力拍了两下车门，门纹丝不动

马嘉祺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一把拉开宋亚轩往车厢后头拽。宋亚轩被他拽了一个踉跄，后背撞在他胸口上，两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卡进后排座椅的夹缝里。

丁程鑫往反方向扑，把张真源按在了对面的座椅底下，自己弯腰拱起来护在外面。

破车碾过来，一声巨响。

金属挤压变形的尖利声音扎穿耳膜，玻璃碎裂的声音、座椅从地面拔起。马嘉祺的后背狠狠撞上车厢壁，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尝到铁腥味。肩膀扛住了一块飞过来的碎玻璃

车身翻了两圈，停下来的时候是倒扣的。

耳鸣嗡嗡响

马嘉祺缓了好几秒才听见旁边宋亚轩在喊他，声音隔了层水似的模模糊糊。他低头看，宋亚轩被压在座椅和车顶之间，但脑袋被自己护住了，脸上没伤，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嘴巴在动。

马嘉祺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清了

他撑了一下想挪开压在两个人身上的座椅，肩膀一用力，碎玻璃扎得更深了，疼得他整条右胳膊差点脱力。宋亚轩用后背顶住座椅往上一抗，两个人一起从夹缝里挤了出来。

他们是从破开的侧窗洞里爬出来的，跪在冰凉的柏油路面上，满手都是玻璃碴子。

张真源在另一头咳嗽着从一堆残骸底下钻出来，血顺着下颌往下滴。丁程鑫比他早半步爬出来，一出来就转着脑袋找人

空气里还飘着铁锈和焦糊味，灰色的烟一缕一缕往天上窜。

十字路口安安静静的，那辆撞过来的破车消失了

张真源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没人应。

宋亚轩喘了两口气，抬头扫了一眼十字路口四个方向。天压得很低，四条路向远处延伸，都消失在均匀的薄雾里，看不出区别。

马嘉祺拍了拍宋亚轩的胳膊

他指了指正东方向。

丁程鑫往西，张真源往北。

马嘉祺和宋亚轩并肩走在东边那条路上。走了一会儿马嘉祺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从脚下拖出去，斜斜地指向左后方。他换了个方向走，影子的方向没变。

宋亚轩也发现了

他们绕了一圈，走回了原点。

马嘉祺站在那根红绿灯底下，肩膀上的血已经渗透了外套，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块更深的颜色。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还没开口，另外两条路上有人影浮出来。

丁程鑫从西边那条路走回来，脚步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张真源从北边那条路跑回来的，喘着气，鞋上沾了一层灰。

张真源撑着膝盖弯腰喘

张真源直起腰

没人接话

马嘉祺想起贺峻霖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想起他问“我们是六个人还是七个”，“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精神值掉到七十以下已经开始抹掉记忆了。

贺峻霖当时是七十一，只差一点。

而现在他消失了

宋亚轩没松手，反而又拽了一下，把他按在红绿灯杆底座上坐下了。

还好他把车上的一条布料随身带着，不然这回都没法包扎

宋亚轩抬头看他

马嘉祺点头

宋亚轩看了他两秒，然后把那只沾了他血的手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走到丁程鑫旁边。

宋亚轩指了指地面

丁程鑫没有回答。

那条路的雾里，又有光亮了

锈红色的车身从雾里慢慢驶出来

那辆破车又开回来了

四个人并排站在路口中央，面朝那辆缓缓逼近的破公交车。

车里亮着灯，能看见驾驶座后面那个位置有两个人影。一个靠在窗边低着头，侧脸模糊，但身形是贺峻霖的。另一个被七只惨白的手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外套是灰蓝色的——刘耀文那件。

破公交车停在了红绿灯前面。距离他们不到五米，引擎嗡嗡空转着

车门紧闭，透过脏污的车窗，刘耀文抬头了。他隔着碎玻璃看见了外面的四个人，两只手拼命拍在窗面上，嘴巴张合在喊什么。

听不见，但他的表情急疯了。贺峻霖在他旁边躺着没动，脸朝着座椅靠背。

马嘉祺冲上去拍车门

纹丝不动

刘耀文在里面拍得更凶了，额头抵着窗玻璃，往外挤出一个字的口型。

马嘉祺看懂了。

车门从内侧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哐当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车窗后面那七只惨白的手又多了几条，从各个方向按住刘耀文的肩膀和手臂往后拖。

然后车窗里面暗了。车身微微一颤，开始往后倒。

张真源追着跑了十几步，破车倒行的速度比来的快得多，几秒钟就缩回了雾里，最后彻底消失。

他脑子里那个精神值面板还挂着【精神值：79/100】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