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食堂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食堂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桌面上铺着红白格子桌布，每张桌子正中央放一只搪瓷杯，插着一朵塑料假花。灯是暖黄色的，把整个空间罩得又软又安逸。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系着碎花围裙，见他们进来咧开嘴笑，脸颊上的肉堆起来，眼睛里满是慈祥。

丁程鑫在靠门的位置坐下，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天花板角落和柜台侧面，张真源跟在他后面挑了对面坐下，两只手摊开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马嘉祺进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小巴车还停在门外，雾涌到车门边就停住，他放心了一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宋亚轩自然坐了他旁边，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

贺峻霖最后一个进来，魂不守舍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人缩进椅子里，眼睛盯着桌面上的塑料花发呆。

老板娘端着一个大托盘从柜台后面转出来

她把托盘搁在桌面上。一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汤汁金黄透亮，浮着葱花和枸杞，香气扑鼻。

旁边一碟清炒时蔬，颜色翠绿，还滋滋冒着油光

一大碗红烧肉，酱色油亮，肥瘦相间，看着就能下三碗饭。

张真源喉结动了一下。他们从那个破巷子出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空气里全是灰和铁锈味，现在这盆汤摆面前，胃先比脑子动了。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都没力气，不如赌一把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碗，凑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

贺峻霖终于抬起眼睛。

张真源咂了一下嘴

贺峻霖犹豫了两秒，也端起一碗喝了一口。

汤入口温热，确实鲜，骨头炖到酥烂那种醇厚感，滑进喉咙里整个人都暖了

丁程鑫一直没动。他看了看那盆汤，又看了看老板娘，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盯着他们，那个笑容从他们进门到现在没变过角度。他看着那盆汤的汤面上飘着的那层油光，总觉得颜色有一点点不对

他伸手按住张真源正要夹红烧肉的筷子。

张真源愣住

丁程鑫没回答他。他凑近了那盆汤，鼻尖贴近汤面。这一凑近，刚才被满屋子饭菜香味盖住的东西露出来了，是泡了很久的脏抹布一样的味道，夹杂着一点酸。如果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因为表面那层热气把味道裹住了。

丁程鑫把张真源的碗往旁边挪了一下。

贺峻霖已经喝了小半碗。

话音刚落，贺峻霖忽然皱了一下眉。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手指揉了两下，嘴里含含糊糊地

张真源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喝的那碗汤，又看了看贺峻霖发白的嘴唇，心里刚冒出来一个不好的念头，自己脑袋也嗡了一下。

马嘉祺站起来

老板娘的笑容纹丝不动。她歪着头看他们，脸上的肉堆得更多了，眼睛眯成两道缝

宋亚轩也站起来了，他把贺峻霖面前的汤碗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眉头拧紧了

马嘉祺脑子里忽然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他眼前浮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灰白色的底，上面只有两行字

【精神值：87/100】

【状态：轻度侵蚀】

他眨了一下眼，面板还在。

他把眼睛闭上再睁开，还在

那个数字“87”在他视野右上角挂着，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

丁程鑫猛地抬头看向他，马嘉祺对上他的目光，丁程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也看见了。

张真源闭上眼睛又睁开，脸色变了

宋亚轩说完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贺峻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厉害，额角出了一层细汗。他抬手按着太阳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截

马嘉祺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他又想起刘耀文被那辆车拖走时拍在后窗玻璃上的脸。他脑子里那个“八十七”的数字还在跳，像秒针一样慢慢地往下挪。

他转向柜台。老板娘还站在那里，笑容挂得像一张面具。她身后那口汤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变了颜色，刚才还是清白的水汽，现在透出一层淡淡的灰绿色，一股更浓的腐臭味从柜台下面溢出来。

马嘉祺走到柜台前面，一把掀开那口汤锅的盖子。

锅里的东西翻涌了一下。汤面底下沉着一些辨不清形状的碎块，表面坑坑洼洼，最上面那一层浮着的——是新鲜的排骨、翠绿的葱花和枸杞，薄薄一层盖住了底下的腐烂

宋亚轩在他后面说，声音发紧

马嘉祺盖上锅盖退了一步。他喘了两口气，攥紧拳头，感觉后脑勺那里有一股很轻的凉意渗进来

丁程鑫已经站到了门口，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

张真源说，他撑住桌沿站起来，腿有一点点晃

马嘉祺点头，转身去扶贺峻霖

贺峻霖被他拉起来，走了两步，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才稳住。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干白，眼睛半睁半闭。马嘉祺看见他视野右上角那个“精神值：七十六”，又在往下跳。

他的眼睛没对准马嘉祺的脸

门外小巴车安安静静地停着，暖黄色车灯还亮着，雾在门边游荡但进不来。

他先迈出去，张真源紧跟其后，马嘉祺半扶着贺峻霖往外走，宋亚轩走在最后面。

就在马嘉祺一只脚踏出门槛的瞬间，老板娘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还是那种暖融融的笑呵呵的调子

没人回头。七个人陆续上了车。最后一个人跨上来之后，车门自动关上。车窗外面那个食堂的招牌闪了闪

贺峻霖一上车就瘫在了第一排的座椅上，闭着眼大口喘气。马嘉祺坐在他对面，眼睛盯着右上角那个面板——【精神值：82/100】

数字停住了，不再往下掉。

丁程鑫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额头贴着玻璃。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下

张真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绷紧的状态卸下来，肩膀往下塌了半截

宋亚轩从前排探过身子看贺峻霖

贺峻霖睁开一只眼，面色缓回来一点

马嘉祺说，

贺峻霖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座椅上。他闭上眼休息了两分钟，忽然又睁开了，表情有点茫然。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张真源脸上那种放松的神情瞬间僵住。

贺峻霖皱眉

他的表情茫然得很真诚，眉头皱着，是真的在努力回忆但什么都翻不出来。

马嘉祺把脸转向车窗玻璃。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是不是他也会忘。忘掉刘耀文那张在后窗玻璃上拍着喊话的脸，忘掉他被七只复制的手拖进车门的样子。

宋亚轩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扣在他手腕上。

马嘉祺没回头，但他把那只手反握住了

车发动了，引擎声很轻，车灯切开前方的白雾。

雾气里又开始浮现新的光点

下一个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