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哭声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极致的悲伤裹挟着他,意识逐渐模糊,黑暗再次缓缓侵袭而来。
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杨博文心底只剩一个偏执到极致的念头——如果这是结局,他绝不接受。
再次睁眼时,没有冰冷的解剖室,没有惨白的灯光,没有刺骨的绝望。
柔软蓬松的被褥包裹着身躯,熟悉的、曾承载过他无数日夜悲欢的柔软大床,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是那栋别墅的卧室。
杨博文猛地睁开双眼,急促地喘息着,额前布满细密的冷汗,心口依旧剧烈发疼,残留着方才撕心裂肺的悲伤。
他怔怔地躺着,呆滞地望着头顶精致的吊顶天花板,四肢僵硬,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火灾、失踪、三年苦寻、解剖室崩溃大哭的画面,真实得仿佛历历在目。
他下意识抬手触碰身侧,空无一物。
心脏骤然一紧,恐慌再次升起,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别墅依旧安静雅致,家具完好,陈设整齐,没有半点火灾灼烧的痕迹,干净又崭新,一如初见。
他慌乱地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冲出卧室、跑遍整栋别墅。庭院完好,绿植葱郁,空气清新,没有灰烬,没有焦味,没有半点灾难残留的痕迹。
一切完好无损。
那场火海、那场离别、那三年颠沛流离的寻找、那场天人永隔的崩溃……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博文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怔怔伫立,大脑一片空白。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眉眼,触感温热鲜活,眼底没有常年累积的疲惫与落寞,依旧是清冷明亮的模样。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清晰地定格在多年前。
这一刻,真相轰然落地。
那三年刻骨铭心的囚禁、朝夕相伴的温柔、街头吃醋的闹剧、突如其来的火灾、三年漫漫苦寻、解剖室的崩溃绝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痛彻心扉的漫长大梦。
现实里的他,从来没有被左奇函囚禁在别墅,没有和他相爱相伴,没有经历生离死别。
他依旧是那个声名赫赫、前途坦荡、无人敢招惹的顶尖法医杨博文,自由、耀眼、万众瞩目,从未沉寂,从未被困。
而左奇函……在现实里,只是一个未曾真正闯入他人生的陌生人。
一场大梦,耗尽半生悲欢。
梦醒之后,万物归空,唯独心底那份刻骨铭心的执念与思念,真实得无法磨灭。哪怕只是梦境,他也真切地爱过、依赖过、失去过、痛彻心扉过。
心口的酸涩久久不散,他明明知道一切皆是虚妄,却依旧疯狂地想念梦里那个偏执爱他、最后葬身火海的左奇函。
他多想再见他一面,哪怕依旧是禁锢、依旧是偏执、依旧是拉扯,也好过彻底陌路。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是警局紧急出案通知。
一桩特殊的密室拘禁刑事案件,需要他即刻到场勘验。
看到案件简介的瞬间,杨博文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案情、场景、作案模式、作案逻辑,和梦里当初左奇函囚禁他的那桩起因案件,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密室布局,一模一样的拘禁手法,一模一样的犯罪特征。
命运仿佛开了一场盛大又荒诞的轮回玩笑。
梦里一切的开端,此刻赫然降临在现实之中。
短暂的恍惚过后,职业素养压过了心底的翻涌。纵然满心思念与怅然,可身上的责任与使命不容懈怠。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敛去眸底的酸涩与怅惘,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顶尖法医。
他整理好衣物,驱车赶往案发现场。
密室的环境、封闭的格局、熟悉的细节,和梦境里重叠交织,让人恍惚失神。
杨博文戴好手套口罩,神色淡漠地踏入现场,俯身认真勘验痕迹,一举一动专业沉稳,无懈可击。
周遭警员安静伫立,无人敢打扰这位气场清冷的天才法医。
空气静谧无声,只剩下细微的动作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沉、磁性、熟悉到让他浑身僵住的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温和又清晰,带着独属于那个人的清冷质感。
“久仰大名,杨法医。”——1
感觉越看越上头,已经追平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