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熨帖着盛夏的街巷,褪去了早前的燥热,温柔得不像话。
没人再记得数年前那场桎梏般的囚禁。如今的左奇函与杨博文,早已磨平了所有尖锐的对立与拉扯。曾经偏执霸道的金牌律师,收敛了一身阴戾疯性,不再锁住少年的自由;曾经抗拒逃离的清冷法医,也彻底卸下了防备与疏离,心甘情愿沉溺在他独一份的偏爱里。
他们早已无数次并肩走出独栋别墅,逛夜市、吹晚风、看落日,朝夕相伴,岁岁温柔,日子安稳又缱绻,是旁人艳羡不已的模样。
这天傍晚,依旧是寻常的散心时刻。左奇函牵着杨博文的手,指尖习惯性扣着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又稳妥。两人慢悠悠走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聊着细碎的日常,夕阳落在肩头,暖意融融,岁月静好得没有一丝波澜。
谁也未曾预料,灾难会在顷刻之间轰然降临。
毫无征兆的爆炸声骤然响起,身后居住的别墅区域瞬间火光冲天。赤红的烈火疯狂翻涌,吞噬了精致的楼宇,滚滚黑烟遮蔽了整片黄昏的天空,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滚烫得让人窒息。
混乱瞬间炸开,尖叫声、爆炸声、建筑坍塌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狂风卷着火舌肆虐蔓延,漫天灰烬纷飞。左奇函第一时间将杨博文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宽厚的脊背挡住所有热浪与飞溅的碎屑。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滚烫的温度灼烧着肌肤,杨博文眼前一黑,剧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意识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最后残留的画面,是左奇函紧紧抱着他、无比焦灼的眉眼。
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见男人沙哑慌乱的嗓音,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再次睁眼,世界只剩冰冷的纯白。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被褥、洁白的墙壁,陌生又冷清。杨博文缓缓转动僵硬的眼珠,空洞地扫过空无一人的病房。
床边没有温热的身影,没有熟悉的清冽气息,没有那双永远盛满偏执温柔的眼眸。
左奇函不见了。
他猛地撑起身躯,不顾脑袋剧烈的眩晕,不顾手臂上未愈合的烫伤,疯了一样抓住路过的护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反复询问火灾、询问伤者、询问左奇函的下落。
得到的答案,是无尽的沉默与无奈。
火灾现场损毁极其严重,搜救队连夜排查整整两日,清理完所有废墟残骸,最终给出的结果是——无人生还,身份无法核验,无明确匹配遗体。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短短六个字,彻底碾碎了杨博文的整个世界。
曾经困住他三年的别墅、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夜、所有温柔与偏执、争吵与和解、甜蜜与羁绊,连同那个爱他入骨、霸道极端又满眼是他的左奇函,全都葬身在那场滔天火海之中。
从那天起,杨博文的人生只剩下一件事——寻找左奇函。
整整三年。
昔日盛名在外、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天才法医,彻底变了模样。他褪去了所有清冷温润的气质,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暗沉,身形清瘦单薄,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落寞。
他推掉所有非必要的休息,跑遍整座城市的警局、档案馆、事故中心,翻遍三年来所有无名尸档案、意外记录、失踪名单。他走遍火灾周边的每一寸土地,询问过无数路人、消防员、工作人员,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所有人都劝他放弃,告诉他三年杳无音信,早已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杨博文不信。
他心底始终攥着一丝卑微又顽固的执念,他不信那个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左奇函,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间。
直到第三年深秋,一具高度碳化、意外身亡的无名男尸,被送入市法医中心。
接到任务的那一刻,杨博文心跳骤然紊乱,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窒息的恐慌。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穿上防护服,走进冰冷肃穆的解剖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照亮冰冷的操作台,空气死寂得可怕。
他指尖微微发颤,深呼吸数次,稳住多年从业的专业素养,缓缓掀开了覆盖尸体的白布。
仅仅一眼,天崩地裂。
熟悉的骨骼轮廓、隐秘的旧伤、独属于那个人的身体特征……所有的专业判断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所有的冷静克制瞬间碎裂成渣。
是左奇函。
真的是他找了整整三年、念了整整三年、盼了整整三年的人。
杨博文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哑着嗓音,对着门口沙哑开口:“所有人出去,立刻。”
同事们察觉他状态异常,不敢多言,迅速退出解剖室,轻轻带上房门。
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一人,和冰冷沉寂的遗体。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奔波、三年的期盼、三年的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杨博文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地触碰着冰冷的躯体,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坠落,砸在地面,碎成一片冰凉。压抑了三年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绝望与不甘。
他死死攥紧拳头,肩膀剧烈抽搐,一遍又一遍,带着泣血的执拗嘶吼:
“我不允许……”
“左奇函,我不允许你死……”
“我不准你离开我……你回来!你立刻回来!”
哭声哽咽破碎,字字泣血,回荡在空旷冰冷的解剖室里,绝望又无助。
他熬过无数个思念成疾的深夜,跑遍无数座城市寻他,抱着千万分之一的希望苦苦支撑,到头来,等来的却是天人永隔。
他可以接受他的偏执、他的霸道、他的囚禁,接受他所有极端的爱,唯独不能接受,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