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霄摆阵的消息,是申公豹送来的。
不是他主动送的——是他被云霄用混元金斗扣在阵门口当"信使",扔到西岐大营外时还在骂骂咧咧:"你们西岐完了!九曲黄河阵一开,十二金仙来了都得跪!"
姜子牙把他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时候,申公豹脸上还贴着一片荷叶。
"云霄娘娘让我带话,"申公豹甩掉头上的水,难得没笑,"西岐营中有'逆天之人',坏了封神定数。三霄奉师尊法旨,摆九曲黄河阵于此,请——那位——出来一见。"
他说"那位"的时候,眼神往马招娣站的方向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像怕被冻伤。
马招娣没理他。她站在帅帐前,望着西岐北面三十里处的天空——那里,乌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阵气。九道黑色的气柱从地面冲天而起,盘旋交织,像九条龙在云层里翻搅。
"黄河阵。"她轻声说。
"你别去。"姜子牙抓住她的手腕,"你道基还没恢复。三霄的九曲黄河阵连十二金仙都困得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十二金仙困得住,是因为他们修的是'玉清之气',正好被黄河阵克制。"马招娣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修的是混沌本源。这天下没有哪个阵,能困住比它更'早'的东西。"
"……什么意思?"
"黄河阵再厉害,也是后天之阵。我比它早。"她抽回手,转身往营门口走,"你在这等我就行。"
"招娣!"
她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九曲黄河阵前。
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站在阵眼处。云霄手持混元金斗,琼霄提着金蛟剪,碧霄掌着飞剑。三人面容极美,气质各异——云霄沉静如深潭,琼霄凌厉如寒锋,碧霄活泼中带着杀气。
她们面前,站着一个青衫女子。
"你就是玄霜?"云霄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阵法的回响,像从九幽深处传来。
"是我。"
"你坏了封神天数。崇侯虎本该战死,如今却降了西岐。你护着姜子牙,让他体内的封神印记无法反噬——你可知你在跟谁作对?"
"知道。"马招娣说,"跟天道作对。或者——跟躲在天道后面的什么东西作对。"
云霄眸光一沉。
"狂妄。"
她一挥手,九曲黄河阵——开。
马招娣踏进阵的瞬间,天地变了。
不是幻境。是真的变了。阵中的空间被折叠了九次,每一次折叠都是一条"黄河"——不是水,是气。浑浊的、厚重的、带着先天煞气的黄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阵的恐怖之处在于——它不杀你。它磨你。用最原始、最沉重的大地之气,一寸一寸磨掉你的道行、你的护体、你的意志。十二金仙进来,三天就被磨得只剩一口气。
马招娣站在阵中央,没动。
黄色的气流撞到她身上——然后滑开了。不是被弹开,是像水流遇到了光滑的石头,顺着她的轮廓流过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这不可能——"碧霄瞪大眼睛。
马招娣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灰色的光,从她掌心缓缓浮现。不是蓝色,不是白色,是灰——混沌的灰。像天地未开之前,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灰。
这团灰光一出现,九条黄河气柱同时震颤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你认得这个。"马招娣看着九条气柱,轻声说,"你本来就是从它里面分出来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灰光扩散。所过之处,黄色的阵气像遇到了克星——不是被击碎,是被"吞"。灰光像一张嘴,把黄河气一口一口吃进去。每吃一口,灰光就亮一分。
云霄脸色变了。
她比两个妹妹修为高,看得更清楚——这个女人掌心的东西,是先天混沌之气。比盘古开天之前还早的存在。黄河阵再厉害,也只是后天之阵,面对先天本源,就像蜡烛面对太阳。
"住手!"琼霄祭出金蛟剪,两道金光交叉着剪向马招娣。
金蛟剪——截教至宝,能断万物。可它剪到马招娣面前三尺时,突然停了。不是被挡住,是剪刃上那股"断"的法则,被灰光里更原始的"无"给吞了。
剪刀悬在半空,嗡嗡直响,像在挣扎。
马招娣看了一眼金蛟剪,伸手——
捏住了。
就像捏住一只不听话的蝴蝶。
她轻轻一捏。金蛟剪上的金光暗了一瞬,然后乖乖缩回原形,落在她手心里,不动了。
琼霄:"……"
碧霄倒吸一口凉气:"姐、姐姐……她的气息……比师尊还……"
云霄没说话。她死死盯着马招娣掌心的灰光,嘴唇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谁?"她终于问了。
"鸿钧座下,玄霜。"马招娣说,"比你师尊入门早三百年。"
三霄同时一震。
通天教主是鸿钧三弟子。如果这个人比鸿钧收三弟子还早——那她的辈分……3
玄霜这实力也太bug了吧
"你是……师叔祖?"碧霄小声问。
马招娣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把金蛟剪递还给琼霄,灰光收回掌心。
"三霄,"她看着三姐妹,语气忽然温和了一些,"你们摆这个阵,是奉了通天教主的法旨?"
云霄沉默了一下,点头:"师尊说……西岐有变数,需以黄河阵镇压。"
"通天教主亲口说的?"
"……是师尊座下弟子多宝道人传的话。"
马招娣眼神一冷。
多宝道人。截教大弟子。前世封神里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之一。
"云霄,"她往前一步,直视三霄中修为最高的这位,"你信不信——你师尊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云霄瞳孔微缩。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封神榜背后有人在做局。这个局不只是针对姜子牙,也不只是针对西岐。它是针对整个三教。"马招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通天教主如果真的知道封神榜的真相,他不会让你们来摆这个阵。因为——这个阵,从一开始就是被人设计来'坑'截教的。"
碧霄和琼霄面面相觑。云霄的手指攥紧了混元金斗的柄。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还没有。"马招娣坦诚地说,"但我有前世的记忆。前世——九曲黄河阵困住十二金仙,三霄被元始天尊亲自出手镇压。你们截教从此一蹶不振,封神榜上截教弟子占了大半。"
她顿了顿。
"这一世,如果你们还按'原计划'走——结局不会变。"
沉默。
风吹过阵中,九条黄河气柱慢慢暗了下去。不是被破的——是阵法在自行消散。云霄在撤阵。
"……如果我信你呢?"云霄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极深的疲惫,"那我该怎么做?"
"先别摆阵。"马招娣说,"回去找你师尊。但别通过多宝道人——直接去金鳌岛,当面问。"
云霄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琼霄和碧霄都愣住的动作——她把混元金斗收起来,对着马招娣,微微躬身。
不是晚辈礼。是平等的、带着敬意的一礼。
"玄霜道君。今日之事,云霄记下了。"
她转身,带着两个妹妹踏入云中。九曲黄河阵彻底消散,天空重新亮起来。
马招娣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掌心的灰光慢慢收回体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比进阵前又透明了一分。强行催动混沌本源,对还没恢复道基的她来说,代价不小。
但值得。
至少截教这边,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如果云霄真的去问通天教主——
"招娣!"
远处传来姜子牙的声音。他骑着四不像(不知道从哪借来的),一路狂奔过来,连蓑衣都跑掉了。
他在阵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他试了所有办法进去——打神鞭、杏黄旗、甚至把那颗桂花霜珠捏碎了一半想强行破阵。什么都没用。
直到阵散了,他看见她还站在那里。
"你没事吧?"他冲过来,上下打量她,手在她肩膀上、胳膊上、脸上摸了一遍——像在确认她不是幻觉。
"没事。"
"你手怎么在抖?"
"……冷的。"
姜子牙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住她。然后蹲下来,像前世她追着他跑时那样,仰头看着她。
"招娣。"
"嗯。"
"你下次再一个人去闯阵——"
"就怎样?"
"我就跟你一起闯。"他说,眼神亮得像星星,"你冻住我我就化开,你甩开我我就追。我说过的。"
马招娣看着他。
风吹过来,把他的白胡子吹得翘起来。她伸手,把他胡子理顺了。
"姜子牙。"
"嗯?"
"你今天……比昨天更烦人了。"
"那正好。"他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往回走,"你烦我,我烦你。扯平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西岐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身后,九曲黄河阵消散的地方,最后一缕黄色阵气飘散在空中,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