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招娣养伤的第七天,西岐大营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她被姜子牙强行按在帅帐前的躺椅上"晒太阳"——说是晒太阳,其实是他搬了把藤椅出来,给她腿上盖了条毯子,又把她那根柳条笼子塞进她手里,说"别乱跑,好好歇着"。
"姜子牙,"她看着毯子,"我修的是玄冰道体,怕冷还是怕热?"
"怕晒。"姜子牙面不改色,"你道基损了三成,紫外线对你不好。"
"……紫外线是什么?"
"以后教你。"他端着碗粥走回帐里,留她一个人在阳光下凌乱。
马招娣叹了口气,低头摆弄柳条笼子。刚编到第三圈——
"轰——!!"
大营东侧的营门炸了。
不是被攻破的。是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的。木门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样飞进来,砸翻了两个正在巡逻的士兵。烟尘里冲进来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光脚,肚兜,脖子上戴着个金灿灿的项圈,手里拎着火尖枪,脚踩风火轮,身后还飘着混天绫。
"挡我者死!"小哪吒大喊一声,一枪挑翻旁边一个兵器架。
整个东营乱成一锅粥。士兵们没见过这阵仗——这小孩身上那股子杀气,比崇侯虎全营加起来还冲。
"住手!"
一声暴喝从天上砸下来。李靖踩着黄金塔追到营门口,脸色铁青:"逆子!你杀了龙王三太子还不够,还要来军营撒野?!"
"他先骂我!"哪吒仰头冲李靖喊,然后一转身,火尖枪直指李靖鼻尖,"还有你!你是我爹还是塔是我爹?整天拿塔压我!"
李靖气得手都在抖,正要祭出玲珑塔——
"啪。"
一根柳条,从营中飞出来。
不快,不猛,甚至没什么杀气。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刚编了一半的柳条,慢悠悠飘过来,轻轻搭在哪吒的火尖枪上。
然后——
"咣当。"
火尖枪掉地上了。
哪吒:???
他低头看枪,又抬头看柳条飞来的方向。一个青衫女子靠在藤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发间插着支枯梅,手里还捏着半截柳条。她甚至没站起来,就那么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小孩,"她说,"你吵到我晒太阳了。"
哪吒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无视过。他在陈塘关杀夜叉、抽龙筋的时候,谁见了他不跑?这女人——看起来比他还瘦,还靠在椅子上——居然说"你吵到我了"?
"你谁啊?!"哪吒踩着风火轮冲过来,混天绫一甩,直卷马招娣面门。
混天绫在空中飞到一半——忽然停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冻住了。一层薄薄的霜从绫缎末端开始蔓延,眨眼间整条混天绫变成了一条冰绫,硬邦邦地悬在半空。
哪吒瞪大眼睛。
马招娣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半截柳条放下,撑着藤椅扶手站起来——毯子滑到地上。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
一把揪住了哪吒后脖颈。
对。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哎哎哎——放开我!你——你敢碰我乾坤圈?!"哪吒在半空中蹬腿,风火轮还在脚下呼呼转,可人就是挣脱不了。
马招娣另一只手捏住他手腕,把乾坤圈拿过来,在指间转了转。
"做工还行。"她点评道,"就是里面的符文刻得有点糙。第三圈那个'震'字少了一笔,难怪你甩出去的时候会偏三寸。"
哪吒:?????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一千三百年前在昆仑炼器的时候,你还在女娲娘娘的莲花池里泡着呢。"马招娣拎着他,转身走回藤椅边,一屁股坐下,把哪吒往旁边一放——像放一袋米一样,放在藤椅扶手上。
哪吒坐在扶手上,整个人懵了。
李靖在营门口看得下巴都要掉了。他本来已经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结果……这女人一根手指就把他儿子收拾了?
"道君……"李靖小心翼翼地上前拱手,"在下李靖,这逆子冲撞了道君,我——"
"你就是李靖?"马招娣看了他一眼。
李靖一激灵。那眼神——不是杀气,是那种"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当的"的眼神。比杀气还让人头皮发麻。
"……是。"
"你儿子杀了龙王三太子?"
"是……他抽了人家龙筋。"
马招娣低头看哪吒。哪吒仰着脸跟她对视——明明怕得要死(虽然他嘴硬不承认),但眼睛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倒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姜子牙。年轻时候的姜子牙被她追着跑,也是这副"我打不过你但我就是不服"的表情。
"你为什么杀他?"她问哪吒。
"他欺负小孩!"哪吒喊道,"我在海边洗澡,他把海水都弄干了,还骂我娘!我抽他筋怎么了?!"
马招娣沉默了两秒。
"……做得对。"她说。
哪吒:?????
李靖:?????
"但是——"马招娣话锋一转,伸手弹了一下哪吒脑门,"你闯军营、打士兵、砸营门——这三件事不对。道个歉。"4
马招娣收拾哪吒好飒啊!
"我——"
"不道歉,我就把你那乾坤圈里少的那笔补上,然后锁死,你以后甩出去就回不来了。"
哪吒瞪着她。然后——
"……对不起。"他对着那两个被砸翻的士兵小声说。
"大声点。"
"对——不——起!"
两个士兵躺在地上,一边揉着腰一边摆手:"没、没事、小公子……"
马招娣满意地点点头,把乾坤圈还给他,又顺手在他脖子上那金项圈上弹了一下——一道极细的霜色符文钻进去,项圈上的防御阵法瞬间完善了一层。
"以后打架别光靠蛮力。"她说,"脑子比力气好使。"
哪吒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他感觉得到,里面那股力量比之前稳了至少三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谢谢道君。"
"叫我招娣阿姨就行。"马招娣靠回藤椅上,重新把毯子盖腿上,"或者师叔祖也行。"
"师、师叔祖?!"哪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比太乙真人还大一辈?!"
"比太乙真人大两辈。"马招娣指了指营门口刚赶到的太乙真人——他踩着云跑得气喘吁吁,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徒弟坐在人家扶手上诉说着什么。
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看看哪吒,又看看马招娣,最后看看站在帐门口端着粥碗、全程看戏的姜子牙。
"子牙师兄……"太乙真人嘴角抽搐,"这位道君是……"
姜子牙喝了一口粥,淡定地说:"我师叔。"
"师——叔?!"
"嗯。"姜子牙走到马招娣身边,把粥碗递给她,"刚煮好的,加了桂花。你尝尝。"
马招娣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
"甜了。"她说。
"下次少放。"
哪吒坐在扶手上,看看姜子牙,又看看马招娣,忽然冒出一句:
"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噗——"太乙真人一口仙气喷出来。
李靖:"逆子!!!你胡说什么——"
姜子牙:"……"
马招娣:"……"
两人对视了一秒。
"哪吒。"马招娣放下粥碗,面无表情地说。
"在!"
"你今天晚上睡外面。"
"……啊?为什么?"
"因为小朋友不能看大人谈恋爱。"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这种七岁就敢抽龙筋的。"
哪吒:"我九岁了!!"
"九岁更不行。"
太乙真人一把捂住哪吒的嘴,对姜子牙和马招娣连连拱手:"师叔祖教训得是!这逆子我带回去好好管教!告辞!"
说完拽着哪吒的混天绫就往外拖。哪吒在半空中蹬腿:"师父你放我下来!我还没问她乾坤圈怎么改——"
声音越来越远。
李靖尴尬地站在原地,拱了拱手:"那个……多谢道君……不,师叔祖……教训犬子……"
"去吧。"马招娣摆摆手。
李靖逃也似地走了。
营门口恢复安静。士兵们默默把炸飞的木门捡回来重新装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姜子牙坐到藤椅旁边的石凳上,看着马招娣喝粥。
"你今天心情不错。"他说。
"哪吒那小孩挺有意思的。"她舀了第二勺,"比你有意思。"
"……我七岁的时候可没抽过龙筋。"
"你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朝歌街上追桂花糕吃。"
马招娣手一顿,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翘起来,没说话。
阳光正好。粥是热的。风里又有桂花香了。
远处,哪吒被太乙真人拎着后颈消失在云层里,隐约还能听见他喊"师父你放我下来——"
姜子牙笑了。
马招娣也笑了。5
招娣阿姨也太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