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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血吻蔷薇:夜帝的祭品新娘

洛薇拉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苏晚棠站在学院北门外的石桥上,看着洛薇拉将一件暗红色的斗篷系好,金发拢在兜帽里,只露出几缕垂在颊边。她身后跟着两个夜之塔的守卫,都是苍老挑的老手,沉默寡言,但绝对可靠。再远处,顾北辰安排的一辆联盟越野车停在路口,车上装了补给和通讯设备。

“到了那边,每三天发一次信号。”苏晚棠把一个黑色的信号符递过去。洛薇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揣进内袋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洛薇拉说。语气依旧带着刺,但声音里那股冷硬的尖利已经消了大半。

苏晚棠没有跟她计较。她看着洛薇拉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夜之塔图书馆二楼见到这个红衣少女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洛薇拉像一柄刚出鞘的剑,漂亮、锋利、带着逼人的光。现在那柄剑收了鞘,光还在,但不再刺人了。

“北边冷,多带件衣服。”苏晚棠说。

洛薇拉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偏过半张侧脸。风把她的金发吹起来,遮住了大半表情。

“苏晚棠。”她喊了一声。

“嗯。”

“那枚耳钉。我父亲被关进去的时候,耳钉从他手背上掉下来了。联盟的人收了。”洛薇拉说,“如果你想要回来,我可以帮你要。”

苏晚棠愣了一下。那枚耳钉是夜无渊的圣器,被她在血月之夜从耳垂上扯下来刺入洛因斯特体内的。她以为它早就被禁术腐蚀了,没想到还在。

“不用。”苏晚棠说,“留在联盟那里吧。那东西沾了太多东西。该歇了。”

洛薇拉没再说什么,迈开步子走了。她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越野车驶入北边的山道,很快便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了。苏晚棠站在桥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弯道处,站了很久。

回到学院后,苏晚棠没有去夜之塔。她去了档案馆。

那本母亲留下的羊皮册子还在三楼东侧的老位置。她抽出册子,翻到后面那些她之前看不懂的加密术式。上次在核心空间里看到的母亲背影和那行密文,让她觉得这本册子里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她将册子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在最后一页的封皮夹层里,她摸到了异样。那层羊皮比别处厚了一点点,像是里面夹了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钉的尖头挑开缝线。夹层里掉出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银色箔片。箔片上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比册子正文里的字还要小,肉眼几乎看不清。苏晚棠将箔片举到窗边的光线下,眯起眼辨认。

那是母亲留下的第二封信。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直接切入正题。

“晚棠,如果你能找到这片箔片,说明你已经去过核心里面了。你看到了我留的警示,也知道了魂引的代价。我在封印异变之根的时候,留下了一道后手。那行密文里说的‘以魂为引’,并不是全部。魂引之外,还有一个办法。那个办法不需要你分裂灵魂。但需要你找到一样东西。”

苏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继续往下看。

“那样东西叫‘始祖之泪’。初代王在封印核心时,将自己最后一滴眼泪留在了里面。那滴泪藏在核心空间最深处,七盏银火灯围成的圆心之下。它需要中和之血才能唤醒。始祖之泪一旦被唤醒,就能直接触及异变之根,将它彻底溶解,而不需要任何灵魂献祭。”

苏晚棠的心狂跳起来。不需要魂引。不需要分裂灵魂。只需要找到始祖之泪。

“但你要记住,始祖之泪在核心的最深处。那里有初代王留下的另一道禁制。要走到那里,需要同时拥有王的血和中和之血。你一个人进不去。带上他。”

带上他。苏晚棠将箔片攥在手心里,眼眶发烫。母亲在三百年前就替她想好了每一步。连怎么绕过魂引的代价都替她安排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箔片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内袋。然后将羊皮册子放回原处,快步离开了档案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夜之塔。推开门时,夜无渊正在书房里和苍老议事。看到她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两人都抬起了头。苏晚棠没有避讳苍老,直接将那片银箔取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我母亲留的。第二封信。”她说。

夜无渊拿起箔片,凑近灯下。他的紫瞳一寸寸地扫过那些细小的字迹。苍老站在一旁,等夜无渊看完,接过去也读了一遍。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最终夜无渊放下箔片,抬起头看她。

“始祖之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可苏晚棠听出了那里面压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震动。

“你听说过?”她问。

“初代王的传说里有提过。”夜无渊说,“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传说。初代王死后,他的眼泪化成了月光池的第一滴水。从来没有人想过,那滴泪其实留在了核心里面。”

苍老在一旁放下箔片,灰瞳中罕见地浮起一层亮光。他退后一步,朝苏晚棠微微弯了弯腰,像是表达某种极深的敬意。他没有说话,但苏晚棠懂了他的意思。

“能进去吗?”苏晚棠看向夜无渊,“箔片上写了,要王的血和中和之血同时用。我们两个一起。”

夜无渊站起身。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苏晚棠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紫瞳中翻涌着很多东西,可她看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极沉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笃定。

“什么时候?”他问。

苏晚棠想了想。洛薇拉刚走,学院局势初定。联盟那边暂时不会有大动作。血月已经过去,下一次还早。眼下确实是进入核心空间最好的时机。

“明天。”她说。

夜无渊点了点头。他将那只左手放在她的肩上,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苏晚棠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凉意。可那凉意不再让她觉得遥不可及。她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那凉意本身就是一种温度。

“这次,”夜无渊说,“我们一起进去。”

苏晚棠抬手覆上他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她的掌心是热的,贴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块暖玉贴着一块冷铁。

“一起。”她说。

苍老无声地退出了书房,将门轻轻带上。窗外,阴云正在散开,一线淡金色的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夜之塔的塔尖上。那道光很细,却很亮,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没有瑕疵的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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