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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之后

血吻蔷薇:夜帝的祭品新娘

苏晚棠能下床的那天,是乔楚楚扶着她走到窗边的。

蔷薇苑楼下的小径上,白色蔷薇开得比之前更盛了。雨后的阳光照在花瓣上,明晃晃的一片。乔楚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新鲜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味。苏晚棠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从一场漫长的冬眠里苏醒的动物,浑身上下都带着迟钝的倦意。

“你睡了七天,胳膊腿都硬了,得多走走。”乔楚楚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陪着她在屋里慢慢转圈,“苍老说你这个情况不能急着吃油腻的东西,先喝几天粥,把气力养回来。”

苏晚棠偏头看她。乔楚楚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虽然还红着,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一个随意的小马尾,袖口上还沾着干掉的颜料。

“你在画东西?”苏晚棠问。

乔楚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你昏迷的第二天我睡不着,就开始画了。画的是学院的地图,把洛因斯特所有据点和猎魔人联盟布防的位置都标出来了。后来陆知夏帮我一起弄,我们重新画了一版更完整的。”

“陆知夏?”

“对,就是那个你在地牢里救过的女生。”乔楚楚扶着她走到床边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你昏迷这几天,她带着一群猎魔人旁支的学生在学院里来回跑,帮苍老传消息、送药、照顾伤员。她以前胆小得很,现在却比谁都积极。”

苏晚棠听着,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在梧桐林里被两个血族追得摔倒的短发女生,终于找到了自己站立的方式。

“顾北辰呢?”她问。

“他更忙。”乔楚楚撇了撇嘴,“猎魔人联盟那边因为洛因斯特的事跟学院高层扯皮,他天天在两边跑。你昏迷第四天的时候他来过一次,坐了一个小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第二天又来,还是坐了一个小时。”

苏晚棠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输液针留下的青点。七天。她昏迷的七天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表达在乎的方式。夜无渊守在最前面,顾北辰守在中间,乔楚楚守在最后面。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有个人想见你。”乔楚楚忽然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谁?”

“夜凛。”

苏晚棠愣了一下。夜凛,夜无渊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在血月之夜抱着空瓶蜷在地牢里的银发少年。她差点把他忘了。他被困在地牢的时候,她冲进去救夜无渊,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在哪?”

“在楼下花架那边。”乔楚楚说,“他每天来。从你回来的第二天开始,每天都在花架下面站着。不进来,也不说话。苍老赶过他一次,他就站远一点接着等。后来理事长知道了,说随他去。”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撑着床沿站起来。乔楚楚连忙扶住她,两人慢慢往门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晚棠已经累得额头冒汗了。可她坚持要走下去。她知道那个少年在等她。也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等了那么多天,她不能让他继续等下去。

楼下花架旁,苏晚棠看到了夜凛。他比血月之夜时更瘦了,银灰色的头发长了一些,垂在肩上显得有些乱。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赤着脚站在湿润的石板地上。看到苏晚棠从门里出来,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醒了。”他说,声音很轻。

“嗯。”苏晚棠在乔楚楚的搀扶下走到他面前,“你找我有事?”

夜凛抿了抿嘴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那天晚上……在地牢里。你冲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来杀我哥的。后来你抱着他,你们一起进了那扇门。我看到了。我什么都看到了。”

苏晚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哥以前从来不让我靠近血池。他说那里危险,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夜凛抬起头,那双一紫一蓝的眼睛里涌着很多东西,“可那天晚上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哥要替我去死,你替我哥挡了一根钉子。你们都在替别人做自己不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苏晚棠伸出手,按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薄,骨骼硌着她的掌心。

“你哥没死。”她说,“我也没死。那根钉子被你哥最后的力量打碎了。我们都没事。”

夜凛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苏晚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以后别一个人乱跑了。”她说,“你哥会担心的。”

夜凛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我捡的。我觉得应该是你的。”

苏晚棠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铁蔷薇,花瓣边缘被她曾经的血浸过,花心处那只“竖瞳”已经合上了,变成了一个极小的黑色凹点。是她在血月之夜用来打开暗门的那一朵。她以为它已经丢了。

“你在哪找到的?”她问。

“在东区那个桥下面。”夜凛说,“我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去找的。那天晚上你掉下去的时候,我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你身上掉了出来。后来我爬下去找了很久才找到。”

苏晚棠将那朵铁蔷薇握在掌心。花瓣的边缘很锋利,可她没有松手。

“谢谢。”她说。

夜凛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夜之塔的方向跑了。银灰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赤脚踩在石板上发出一连串轻快的声响。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所学院里活着的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开始。

乔楚楚扶着她往回走。两人刚走到门口,苏晚棠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看见夜无渊站在蔷薇苑二楼的露台上。银发束得整整齐齐,黑色长衫的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他没有看她们,只是在低头翻着手中的东西。可苏晚棠注意到,他站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楼下的花架。

他一直在看。

苏晚棠没有喊他,也没有招手。她只是对着那个方向,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慢慢往回走。乔楚楚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吃什么、什么时候去上课、要不要跟教务处申请免修。苏晚棠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那些琐碎的、平凡的声音,像阳光一样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想,活着真好。1

段评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