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漠的风依旧非常干燥,带着沙粒的细响。麦拉和小花沿着风滚猬消失的方向继续前行,脚下的沙丘起伏逐渐平缓,不远处,一个由粗糙石块垒成的哨站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就是风滚猬提到的前哨站。
哨站前立着一面画着骨头的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双手叉腰,站姿笔挺——白色的骨架上套着光界护卫队标志性的盔甲,脖子上的蓝色围巾格外醒目。
“看起来像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小花在麦拉脚边轻声说。
周围的沙地上,零星散布着几只风滚猬和几只麦拉没见过的沙漠小怪物。当那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时,所有的小怪物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投去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崇拜和安心感的眼神。有的风滚猬甚至努力把自己蜷得更圆,像是在行某种庄重的注目礼。
“那是帕派瑞斯!”一只风滚猬用气音对同伴说,“光界护卫队最棒的队员!”
帕派瑞斯显然听到了夸奖。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盔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麦拉身上。
“嘿!那边那个抱着木偶的小不点!”帕派瑞斯大步走了过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在麦拉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祂齐平。“你看起来迷路了!我是帕派瑞斯,光界护卫队队员!伟大的帕派瑞斯!”
麦拉往后缩了缩,把木偶抱得更紧了。“我……我叫麦拉……”祂小声说,声音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麦拉!一个好名字!虽然不如帕派瑞斯这么响亮,但还算可以!”他站起身,双手叉腰,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那么,麦拉!你在这干漠边界做什么?这里可是光界的重要区域,只有像我这样伟大的护卫队队员才能随意巡逻!”
麦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祂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祂只是摇了摇头。
帕派瑞斯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嗯……一个人类小孩,独自出现在干漠边界。这很可疑!但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入侵者——入侵者才不会抱着这么旧的小木偶呢!”他指了指麦拉怀里的木偶,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不过,职责就是职责!作为光界护卫队队员,我有责任确保每一位访客的安全——以及,秩序!”
他转身从哨站后面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笼子。
一个……缝隙特别大的笼子。
笼子的金属栏杆之间至少有半米宽的空隙,麦拉可以轻松地侧着身子从中间走出来。笼子的门倒是挂着一把巨大的锁,但锁链松松垮垮地搭着,仿佛只是个摆设。整个笼子看起来与其说是囚具,不如说更像某种抽象的艺术装置。
帕派瑞斯小心翼翼地把笼子放在麦拉面前,然后一脸严肃地拉开了笼门。
“进去!”他说,声音洪亮而郑重。
麦拉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那个笼子。祂看了看帕派瑞斯,又看了看笼子。犹豫了一下,从两根栏杆之间钻了进去。
帕派瑞斯满意地点点头,把笼门“砰”地关上,还夸张地拍了拍手。
“好了!”他宣布,声音大到周围的怪物都转过头来,“现在你被关起来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维护光界的和平与秩序!虽然这个笼子看起来……嗯……非常坚固,但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光界的安全!”
麦拉从栏杆之间伸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推笼门。笼门晃了晃,直接打开了。
帕派瑞斯假装没看见。他转身面对那些投来尊敬目光的怪物们,威严地挥了挥手。“看到了吗?这就是光界护卫队的实力!人类已经被我成功关押!伟大的帕派瑞斯再次保护了大家!”
怪物们发出一阵钦佩的欢呼。风滚猬们滚来滚去,像是在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
帕派瑞斯转回来,压低声音,用只有麦拉能听到的音量说:“那个……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给托利尔写份报告,然后……嗯……也许晚点我可以给你带点我做的意大利面!虽然有人说它很难吃,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不懂欣赏!伟大的帕派瑞斯做的面是世界第一!”
说完,他挺起胸膛,迈着大步朝哨站后面走去,蓝色围巾在风中飘动。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对麦拉说:“记住!不要乱跑!你被关起来了!这是命令!”
然后,他真的走了。
麦拉站在缝隙巨大的笼子里,抱着木偶,看着帕派瑞斯远去的背影。周围的怪物们还在用尊敬的眼光目送他离开,仿佛刚才那一幕真的是一场值得载入史册的伟大行动。
小花从沙地里探出头来,看着帕派瑞斯的背影消失在哨站后面,又看了看麦拉。“嗯……他好像有点……特别。”他轻声说。
麦拉低头看了看笼子,又看了看自己,祂轻轻叹了口气。祂钻出笼子,抱着木偶,坐在了干燥温暖的沙地上。
“帕派瑞斯……”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莫名地,没有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