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灭魂钉与心头血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澹台烬那句“为什么你们要让她死”的质问余音未散，天幕之上的画面却并未因此停歇，反而以一种更加残忍、更加决绝的姿态，将血色铺陈开来。

“陛下，您看……那是……”廿白羽的声音在颤抖，他指着天幕，手指骨节泛白。

天幕中，红烛高照，喜字成双。那是景国最盛大的一场婚礼，十里红妆，普天同庆。然而，这漫天喜庆的红色，此刻在众人眼中，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与悲凉。

画面拉近，喜房内。

叶夕雾一身凤冠霞帔，美得惊心动魄。她坐在床沿，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喜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眼中没有新嫁娘的羞涩与喜悦，只有无尽的挣扎、痛苦，以及……决绝。

“一拜天地——”

司仪高亢的声音穿透了喜房的窗棂。

现实中的澹台烬，原本因上一幕的温情而稍显柔和的面容，此刻再次紧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个叶夕雾，那个在之前画面里为了他洗手作羹汤、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二拜高堂——”

天幕中，澹台烬挑开了盖头。他看着眼前人，眼中满是初为人夫的欣喜与小心翼翼，他甚至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夕雾，从今往后，孤定不负你。”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娇羞的笑靥，而是一道寒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现实中的众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天幕里的叶夕雾，手中握着一枚散发着幽冷黑气的钉子——灭魂钉，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刺入了澹台烬的心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并未从澹台烬口中发出，但现实中的澹台烬却猛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盘龙柱上。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左胸，那里，明明完好无损，可剧烈的疼痛却如潮水般袭来，仿佛真的有一枚钉子，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他的心脏钉死在深渊之中。

“陛下！”翩然和廿白羽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滚开！”澹台烬低吼一声，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他推开众人，死死盯着天幕。

天幕中的画面并未停止。

“为什么……”天幕里的澹台烬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钉子，又看向面前泪流满面的叶夕雾，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喜服，“夕雾……为什么？”

“因为你是魔神！你是注定要毁天灭地的魔神！”叶夕雾哭喊着，手中的灭魂钉却在颤抖，“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杀你！澹台烬，你天生邪骨，注定无情无爱，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些！”

不配……拥有？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现实澹台烬的心上。

他生来便被视作不祥，被欺凌，被践踏。他以为，在这个虚幻的影像里，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接纳他、温暖他的人。可结果呢？

原来，这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喜欢”，所有的“白头偕老”，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哈哈……哈哈哈哈……”

澹台烬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癫狂而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好一个叶夕雾！好一个神女！”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那双眼睛里，却只有无尽的荒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孤还以为……孤还以为这世间真有人能懂孤，爱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幕中那个正在施法抽取他邪骨的叶夕雾，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仿佛一头被激怒的修罗。

“你说孤天生邪骨？你说孤注定无情？”

澹台烬一步步走向天幕，每走一步，身上的魔气便浓郁一分。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寸寸龟裂。

“那孤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无情！什么才是真正的魔神！”

“澹台烬！你冷静点！”萧凛见状，不顾重伤之身，强撑着挡在澹台烬面前，“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不是叶夕雾做的！你……”

“滚！”

澹台烬袖袍一挥，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萧凛掀飞出去。

“萧凛！”叶清宇惊呼着去扶萧凛。

“别拦孤。”澹台烬的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他指着天幕中那个正在哭泣的女人，对着虚空中的所有人咆哮，“你们看啊！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好’的叶夕雾！她在大婚之夜杀孤！她抽孤的筋骨！她还要抽孤的邪骨！”

天幕中，画面再次流转。

那是城楼之上。叶夕雾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被绑在诛仙台上、浑身是血的澹台烬，眼中满是决绝。

“今日，我便以神女之名，诛杀魔神！”

她纵身一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了他的一线生机，也换了他一生的诅咒。

“以我神血，换你邪骨……澹台烬，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你要……爱这个世界。”

声音消散在风中，叶夕雾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幕中的澹台烬，抱着那件染血的红衣，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失去挚爱的绝望。

“不——！！！”

现实中的澹台烬，在听到那句“以我神血，换你邪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心口的剧痛 inexplicably 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与酸涩。

她……救了他？

在那个他以为被全世界背叛的时刻，在他以为她只是为了杀他的时候，她竟然……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为什么……”

澹台烬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无措。他看着天幕中那个消散的身影，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虚无的荧光。

“你骗孤……你为什么要骗孤……”

“你既然要救孤，为什么要在大婚之夜杀孤？你既然爱孤，为什么要说孤不配？”

“叶夕雾……你到底是爱孤，还是恨孤？”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大殿内，众人看着那个在王座下崩溃痛哭的君王，心中五味杂陈。

叶冰裳看着澹台烬那副模样，心中既嫉妒又恐惧。她嫉妒那个叶夕雾，能让澹台烬如此失态，如此痛苦；她又恐惧，恐惧这样一个为了一个女人可以疯魔的男人，若是清醒过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翩然捂着嘴，早已泪流满面。她从未见过陛下这般模样，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良久，澹台烬终于止住了哭声。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只是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让人看不透。

他看着天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叶夕雾，你欠孤一条命。”

“既然你死了，那孤便去那个世界找你。”

“这笔账，孤要和你，慢慢算。”

话音刚落，天幕再次闪烁，一行新的字迹浮现——

【观影结束。是否开启“弥补遗憾”支线？】

【是/否】

澹台烬看着那个“是”字，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狠狠按了下去。

既然上天给了他看这一切的机会，那他便要逆天改命。

哪怕与苍生为敌，哪怕与天道为敌，他也要把那个叫叶夕雾的女人，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