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七月的第一周，那档器乐综艺的第一期上线了。夏初初的名字跟其他几位成年演奏者一起出现在了节目预告的名单上，排在第三位，旁边标注着"十岁，原创作品《回音》《初雪》"。

程远在节目上线当天就把链接转发了八遍到公司群里，袁媛在朋友圈发了三版不同时长的预告片。夏初初自己反而没怎么看手机，她那天泡在音浪后院里教赵一鸣学二胡基础——赵一鸣暑假闲着没事干，看夏初初拉了快三年的琴终于动了心思要学，三角铁暂时退居二线成了他的备用乐器。

"手指放这里，拇指扣住琴杆，别攥太紧。"夏初初蹲在赵一鸣旁边帮他调持弓的角度，肉乎乎的手指被她掰了三次才摆正位置。"你拉一个长音试试，慢一点。"

赵一鸣深吸一口气拉了一弓，声音像锯木头一样凄惨。他自己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夏初初忍着笑说"第一次都这样我刚开始也像锯木头"。赵一鸣狐疑地看她一眼说"真的？"夏初初点头说"真的，不信你问沈老师"。

周晓晓在旁边笑弯了腰但自己也拿了把二胡试了一下，拉出来的声音比赵一鸣好一点但依然惨不忍睹。夏初初蹲在两个人中间依次纠正他们的手腕角度，第三遍的时候赵一鸣的长音终于没有飘得太离谱了，他激动地把琴放下对夏初初说"首席你教人真耐心"。

夏初初挠了挠头说"因为我跟沈老师学的"，然后把琴从地上捡起来让他再试一遍。

傍晚夏初初回到家洗了澡之后才想起今天节目上线了。她趴在床上打开手机，节目平台上的播放量已经过了几十万，她的片段评论区被刷了几百条。她划了划评论，大多数是正面的，有人写"十岁的小孩写出了这种情绪厚度好难得"，有人写"那段《初雪》的泛音我反复回拉了三遍"，也有几条在夸她说话时候的小表情可爱。

她翻了一阵子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心里没有预想中的那种激动，反而淡淡的。她想起录制那天在卡片上写的那段话，不知道节目组收在哪里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穿了拖鞋走到客厅，傅言晏正在处理工作邮件，看到她出来抬了抬眼。

"评论看了？"

"看了。没有难听的。"

傅言晏把电脑合上朝她招了招手。夏初初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小舅舅偏头看着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评论区里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你写的那些曲子教不教人。"

夏初初眨了眨眼。"教人？"

"有人想学你的《回音》，想让你出教程或者开课。"傅言晏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怎么想？"

夏初初想了一会儿。"我自己还没教过别人自己的曲子。但赵一鸣今天跟我学基础了，我教完基础之后如果他想学《回音》的片段，我可以教他。"她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但我不出教程，曲子写出来是让人听的，不是让人照着背的。想拉的人自己听多了就会了。"

傅言晏伸手轻轻弹了她脑门一下。"那就这么回程远。省得他天天在群里替你想商业变现。"

夏初初笑了一下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小舅舅，如果以后真有人想学我的曲子，我让他们来找我当面学行不行？"

"行。你自己安排。"

她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躺下之前她又打开手机翻了翻评论区，有一条评论她停下来看了好几遍："小姑娘在节目里说'这些曲子是我在国内攒下来的'，攒这个字用得好。攒下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了。"

她把那条评论截了图保存进相册，然后翻了个身关了灯。夏天的夜晚窗户开着，风扇嗡嗡转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她在黑暗中想着明天要教赵一鸣练长弓的第二课，想着周晓晓约了她后天去琴房用古筝合一遍《枇杷树》的副歌部分，想着等秋天开学之后孙指挥说民乐团可能要排一首新的现代作品。

想了一会儿就困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风扇的低鸣声中安稳地睡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