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学校操场旁边的几棵银杏黄透了,风一吹满地碎金。夏初初的《回音》在改了第七版之后终于进入了正式排练阶段。周晓晓的古筝部分被简化了一些以适应她的水平,赵一鸣的三角铁安排了两个关键定点,程远叔叔那段哼唱的旋律线原本写在谱上但后来夏初初觉得太搞笑了删了,改成了一段口哨——由阿哲负责现场吹。
排练地点定在音浪的大包间。那天下午傅言晏把包间的桌椅全挪到墙边,空出中间一块地方铺了地毯。沈清弦的古筝搬来了靠窗的位置,周晓晓坐在她旁边共用一台调音器,赵一鸣搬了小马扎坐在最后面抱着他的三角铁紧张兮兮地等。阿哲蹲在墙角举着口琴对口型,袁媛霸占了吧台的位置说是"观众席VIP",程远给每个人端了杯果汁但自己偷偷喝了两口酒被傅言晏没收了,林柠专程从外地回来坐在第一排,苏然举着手机调好焦距准备录视频。
夏初初站在地毯中央把谱架调了调高度,转头看了一圈围坐的众人,深吸一口气举弓给拍子。
二胡的起句明亮地跳出来的时候周晓晓的古筝慢了半拍才跟上,夏初初没有停,用弓尖轻轻点了一下节奏示意,周晓晓立刻调整了进拍的点位。两个声部走完第一段之后古筝和二胡有了一小节的对答空间,沈清弦坐在周晓晓旁边没有出声,但手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提醒她。赵一鸣的三角铁在他的两个定点清脆地响起来,第一次准时第二次略晚了但阿哲在口琴间隙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鼓励。
整首曲子跑下来中间断了两处,但大体骨架立住了。最后的收尾是二胡泛音和古筝余韵同时结束,夏初初收弓的时候周晓晓的指尖还停在琴弦上没抬起来。包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程远嗷了一嗓子鼓掌,所有人跟着拍起手来。
"第一次合排能走通已经很了不起了。"沈清弦从古筝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再练三遍把衔接处的节奏对稳,下周就能演了。"
夏初初把琴放下跑过去搂了周晓晓一下:"你第二段比第一遍好多了!那个进拍提前了半秒你就跟上了。"周晓晓被夸得脸红了红,双手在筝面上不好意思地划了两下。
赵一鸣从后面挤过来把自己的三角铁举到夏初初面前:"我最后那个点是不是慢了?"夏初初摇头说没有你稳住了,赵一鸣松了一口气把三角铁揣回兜里傻笑了半天。
第二遍排练的时候程远偷偷把手机架在了角落录视频。傅言晏发现了但没制止,只是走过去帮程远调了调镜头角度。第三遍跑下来已经基本没有断点了,夏初初满意地把谱子收起来说"今天就到这里"。沈清弦起身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搭了一下傅言晏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夏初初瞥见了,跟周晓晓对视一眼,两个小姑娘同时翘了嘴角又同时假装没看见低头收琴。
傍晚散场的时候袁媛把录好的排练片段随手剪了个三十秒的花絮发了朋友圈,配字"某九岁作曲家的首演前彩排,猜猜正式演出什么时候?"底下林柠秒回了一条"下周六音浪,都来",阿哲在评论区补了句"我吹口琴的部分你们不许笑"。
夏初初坐在回家的车上刷着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看到程远在底下发了三个大哭表情说"我哼唱的part被删了我不服",她笑着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头看窗外。十月底的夜风裹着桂花最后的一点残香从车窗缝里渗进来,甜丝丝的。
她忽然想,下周六正式演完之后,她要给这首《回音》录一版干净的录音发给郑远山老师。她想让北京那位识货的老人家也听听,这是她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