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四,傅言晏的新歌《秋蝉》在全平台上线了。
夏初初那天在学校什么都不知道。她照常上课、跟周晓晓在走廊疯跑、被赵一鸣塞了满口袋的小零食。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周老师忽然从讲台上站起来冲全班喊了一声:"快看!夏初初同学上热搜了!"
全班哗然。周晓晓第一个尖叫着冲向讲台,赵一鸣连铅笔都掉了,二十几个小脑袋瓜子挤在周老师的手机屏幕前叽叽喳喳。夏初初坐在座位上完全懵了,被人群推着涌过去才看见周老师亮着的屏幕上有个音乐平台的播放页面,封面赫然画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标题"秋蝉"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特邀二胡:夏初初"。
"初初!你上歌啦!"周晓晓一把抱住她摇晃,"快听快听!"
周老师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教室里所有小孩都安静下来。前奏是一段空灵的电子合成音缓缓铺开,像秋风吹过空旷的田野。然后几秒后,二胡的声音从这片空旷里浮出来了——绵长的、带着微微颤意的旋律,每个滑音都像在讲一个故事。那段夏初初亲笔改编的间奏在成品里被放大了音量,民乐的音色跟电子合成器融得浑然一体,像古旧的墨迹渗进了新裁的宣纸。
教室里鸦雀无声。二胡收住之后主歌进来,傅言晏低沉的嗓音在伴奏里缓缓唱起:"蝉声断了秋天就来了,你走的那天叶子还没黄——"
"哇初初你好厉害!"周晓晓第一个跳起来,全班跟着沸腾。夏初初缩在人群中间,耳朵和脸颊都烫得能煎鸡蛋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发了,更没想到歌下面那串长长的制作人员名单里真的有自己的名字。周老师把手机递给她看评论区,有一层热评写着:"结尾那段间奏是哪个二胡老师录的?求联系方式!这揉弦绝了!"
下面有人回:"查了一下,制作名单写的是特邀,叫夏初初。这名字好耳熟?"
"前几天那个赛马视频!是不是同一个人!"
"卧槽那孩子才几岁?这编曲风格明显有她自己改的痕迹,那滑音位置不是常规写法。"
夏初初把手机还给周老师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悄悄跑回座位翻开书包侧兜,手机屏幕亮着几条来自傅言晏的未读消息。第一条是早上发的:"歌上线了,放学别急着走,我来接你时告诉你播放量。"第二条是中午:"已经破十万了,评论区都在问你。"第三条是下午刚发的:"阿哲激动得哭了你信不信,程远说要给你立雕像。"
夏初初捧着手机,嘴角翘得压不下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回复:"小舅舅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傅言晏秒回:"校门口了。"
她抓起书包冲出去的速度连周晓晓都没追上。一路跑到校门口果然看见那辆黑色SUV停在那里,副驾门大敞着,傅言晏靠在车门上冲她挑眉。今天他穿了件挺正式的黑衬衫,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站在夕阳里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夏初初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衬衫前襟里闷声闷气地喊:"小舅舅!好多评论夸我!周老师在全班放给我听!晓晓她们都疯了!"
傅言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稳稳扶住她肩膀,低头看她兴奋得发亮的脸。他的笑意从眼底溢出来,伸手敲了她脑门一下:"八岁就上热榜了,以后怎么得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沈清弦也听了,她给你发了语音。"
夏初初猛地抬头:"真的?!"
傅言晏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沈清弦的对话框亮着一条三十秒的语音。夏初初点开贴着耳朵听,沈清弦温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初初,老师听了好几遍。那段改得好,换把的滑音用得特别自然,比我课上教你的还要好。你在音乐里的天赋老师教不了,那是你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下周回来上课老师请你吃蛋糕。"
夏初初听完语音把手机攥在胸口,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湿漉漉的但使劲没让眼泪掉下来。
傅言晏揉了揉她脑袋:"上车。今晚音浪包场了给你庆祝,程远把音响都搬到院子里了,说要放你那段间奏循环播二十遍。"
"二十遍太多了……"
"我说了,他非要干。你去跟他说。"
车子开往音浪的路上夏初初把车窗摇下来吹风。秋天的上海傍晚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清爽,梧桐叶子开始黄了,从车窗外哗啦啦地掠过去。她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窗外的天空——橘红色的晚霞跟灰蓝色的云层交界处有一道很亮的金色缝隙,像被谁撕开了口子。
她把照片发给了沈清弦,附了两个字:"好看。"
沈清弦回了一个笑的表情,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的右手腕已经拆了绷带,握着一把二胡的弓,配字:"明天就恢复练琴啦。"
夏初初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三遍,嘴角弯弯的。她侧头看了一眼开车的傅言晏,小舅舅也在笑,大概是看到了她跟沈清弦的对话。车载音响放着他的新歌,《秋蝉》的旋律在车厢里低低流淌,二胡间奏响起来的时候傅言晏伸手调大了音量。
"听听你自己的,"他说,"别不好意思。"
夏初初靠在座椅里,闭着眼听那段她亲手改的旋律从车载音响里流出来。滑音的位置、揉弦的深度、最后那个长音的尾颤——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坐在录音棚里对着谱架一笔一划改出来的、从心里长到手上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傅言晏正在从后视镜里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碰了一下,同时笑了。
音浪到了的时候程远真的把音响搬到了院子的桂花树下,循环播放着《秋蝉》的间奏段。袁媛抱着她的贝斯在旁边跟着合,阿哲负责打碟混响弄了一整套灯光效果,林柠居然也来了穿着小礼服像刚从哪个活动跑出来,苏然举着手机在录像说"纪念傅言晏第一次用童工"。
夏初初被这群人从车里迎下来的时候简直像走红毯——程远在两边撒桂花,袁媛在放拉炮,阿哲把灯光打成了紫色粉色交错的氛围。她缩着脖子笑个不停,被傅言晏从背后推着走向院子中央那张铺满了零食的长桌。
"来来来我们干一杯!"程远把装着橙汁的纸杯塞进她手里,"敬初初!敬秋蝉!敬播放量冲三十万了!"
大家碰杯的时候橙汁洒出来几滴落在夏初初的手背上。她低头舔了一口,甜丝丝的。然后她抬头看了一圈围着她的人——程远笑得咧着嘴,袁媛在揉她的脸,阿哲把脏辫往后甩了甩冲她竖大拇指,林柠蹲下来把她被碰歪的发卡重新别好,苏然在镜头后面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弯。傅言晏站在最外圈靠着桂花树的树干,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对着她微微扬了扬下巴。
夏初初把橙汁喝完了,把空纸杯高高举起来对着头顶的桂花树晃了晃。
"再来一杯!"她说。
程远嗷了一嗓子又去倒了。傅言晏站在树下看着她被人群围在中间要这个要那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夏初初举着纸杯仰头笑的样子,头顶桂花簌簌落了几朵在她发间。
他想了一想,把照片发给了沈清弦。
隔了几秒对面回了一张照片,是她琴房窗台摆的一盆新买的小雏菊,配了行字:"替你外甥女养的,让她下周来看。"
傅言晏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弯腰从桌上拿了块桂花糕递给夏初初。小姑娘接过去咬了一口,被桂花的甜香腻得眯了眯眼,然后又冲他张开了手:"小舅舅抱。"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起哄。傅言晏被她扑了个满怀,桂花糕的碎屑沾在他黑衬衫的前襟上,但他懒得拍掉,就把她稳稳托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转了半圈。夏初初举着半块桂花糕在上面咯咯笑,头发散了半边,小皮鞋在空中踢来踢去。
晚风把桂花香和《秋蝉》的旋律吹得到处都是。2
写得太有感觉了,情绪拿捏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