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搬进锦溪公寓的第三天,才知道隔壁住了一个人。
那天她正在阳台上给新买的绿萝浇水,水洒得太急,顺着栏杆淌下去,浇了楼下晾晒的被子一个透心凉。她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地缩回手,差点把花盆碰掉。
"那个……"
一个声音从隔壁阳台传来。
苏棠转头,看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站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的绿萝,"他说,"根泡烂了。"
苏棠低头看了看花盆底部渗出的水,耳根一下子红了。
"抱、抱歉,"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我不知道……"
"没事。"男人收回目光,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的,"下次少浇点。"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
苏棠站在阳台上,手里还举着水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
她在心里默默给隔壁的邻居画了一个标签:冷淡、不好惹、大概率不会再来往。
然而命运这种东西,最喜欢打脸。
第二天傍晚,苏棠抱着画板去楼下的快递柜取包裹。她蹲在地上拆快递,拆出一盒新买的水彩颜料,正高兴,一抬头,看见隔壁那个男人站在快递柜前,正低头看手机。
他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苏棠迅速低下头,假装自己是一株安静的蘑菇。
"你的快递。"
她抬头,发现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被压在底下的包裹,递给她。
"谢、谢谢。"苏棠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的速度快得惊人。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棠抱着两个快递跑上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社交能量已经耗尽了。
晚上画画的时候,苏棠习惯性地戴上降噪耳机,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正在画一本新绘本的封面——一个住在月亮上的小女孩,每天晚上用望远镜看人间。
画到一半,她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
摘下耳机,声音又清晰了。
笃、笃、笃。
三下,不急不缓。
苏棠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隔壁那个男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好,"门外的人说,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我是隔壁的陆时衍。我家猫跑到你这边来了,能开一下门吗?"
猫?
苏棠打开门,果然看见一只橘色的小猫正蹲在她门口的脚垫上,歪着脑袋看她,尾巴慢悠悠地晃。
"它叫年糕,"陆时衍站在门外,微微弯下腰,伸手把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很乖,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它平时不跑远的,"他说,"可能是你门口放了什么吃的。"
苏棠低头看了看——她中午拆快递时掉了一小块饼干碎在脚垫上。
"对不起……"
"没事,"陆时衍低头拍了拍猫身上的灰,"它贪吃。"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过来。
"这个给你。"
苏棠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小包花种。
"什么种子?"她问。
"满天星。"他说,"你阳台上的绿萝养不活,这个好养。"
苏棠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我绿萝养不活?"
"你昨天浇了三次水,"陆时衍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观测数据,"而且每次都是整壶倒下去。"
苏棠:"……"
他连这个都记得?
"晚安。"陆时衍抱着猫转身走了。
苏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包种子,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她关上门,回到画板前,看着画里那个住在月亮上的小女孩,忽然拿起笔,在小女孩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站在月亮边缘、低头看望远镜的男人。
画完之后她端详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
于是又在他手里画了一只橘猫。
苏棠把画板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在业主群里找到隔壁的备注名——"1602 陆时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种子收到了。"
一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1602 陆时衍:嗯。养死了再来找我。
苏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觉得,隔壁好像住进了一个月亮。
不,比月亮更近一点。
是一颗还没被她命名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