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是两周后来的。
气象台提前三天就报了,说是有个台风外围过境,会带来持续强降雨。楚庄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把日期记在了笔记本里。他没有提前去任何地方。名单上第七个名字对应的是“雨”,但那个“雨”在哪里,他还不确定。也许是某个地方,也许是某场特定的雨。他需要等。
台风过境那天是周四。下午开始下雨,到了晚上变成了暴雨。楚庄站在阳台上,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巷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路沿。风很大,把对面楼的窗户吹得哐当响。他没有出门。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然后回屋,关好窗户,坐在书桌前。竹盒安静地趴在台灯旁边,里面插着笔和尺子。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把抽屉拉开,取出苏薇的日记。他翻到最后一页。苏薇的字迹还在,下面是他自己写的那行“但如果那个人来找我,我会去”。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合上,放回抽屉。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雨势小了一些,但没停。楚庄请了假,骑车出门。他没有去城南老街,没有去城北棚户区,也没有去恒昌大厦。他骑车去了河边。
柳树被风雨打歪了几棵,枝条垂在水面上。河水涨得很高,水流混浊而湍急。白鹭不见了,浅滩被淹没在水下。他推着车沿着河边走,一直走到那座小桥。桥下的水声很大,轰隆隆的,把其他声音都盖住了。他站在桥边,看着水流。桥墩的石壁上,那片曾经出现过手掌形状水渍的地方,此刻被上涨的河水淹没了。但他还是看见了。水下的石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暗,很弱,但在混浊的水中透出一线暗红色。
他蹲在桥边,看着那线光。河水很急,但光的位置很稳定。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几步,发现那线光在水下延伸,跟着他走。他停,光也停。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的,但水下的石壁有一小块是温的。他用指尖碰了碰那块温热的石壁。手指传来的触感告诉他,石壁后面是空的。有水在石壁后面流动,比河水更急,更冷。
他收回手,站起来。桥墩、河水、石壁、暗红色的光。第七个入口,在雨里,在河水下面。他站在桥边,看着湍急的水流。下去需要装备,需要准备,需要老胡。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水下的那线光。光在慢慢变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珠子。雨落在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把所有痕迹都打碎了。
楚庄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写着“活”字的竹篾。竹篾被雨淋湿了,字迹在雨中泛着微光。他把竹篾攥在手里,转身推着车往回走。步子很稳,不急。他需要回去,等雨停,等水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那个名字还在等他。但他不着急。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可以再等一等。
雨还在下。他骑上车,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家走。经过那排柳树时,他看见一棵被风吹歪的柳树根部长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雨中轻轻摇晃。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骑。雨打在身上,凉丝丝的。他把竹篾收进口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前面是家。家里有干燥的衣服,有热水,有竹盒和笔记本。
他骑进巷口时,早餐摊的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他浑身湿透,喊了一声:“这么大雨还出门啊?”
楚庄笑了笑,没说话,把车锁好,上楼。开门,换鞋,脱掉湿衣服,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他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第七个入口在桥下。水下面。等雨停。”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窗外雨声淅沥,打在玻璃上啪啪响。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雨。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面很烫,他吃得慢。吃完洗碗,擦桌子。然后他坐到床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椅背上。关灯,躺下。
雨还在下。但他睡着了。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左手腕贴着床单,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搏动,和雨声同步。不急。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