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一直在等

三天后，夏初晴回到训练场。

她到得很早。天刚擦亮，球场还笼着一层薄雾。她绕外野走了两圈活动筋骨。第三圈时，看见班小松坐在看台最角落，头埋得低低的，旁边放着一只棒球手套。

夏初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班小松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手套边沿，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有些浮肿，眼下青黑，像好几晚没睡好。

班小松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夏初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亮又温柔。

班小松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

他站起来，像重新充满了电一样，抓起手套就往球场冲。跑出几步，又转回身朝她挥挥手。

夏初晴笑着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她看着班小松跑远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一些。

上午的训练，班小松像要把所有愧疚都化成汗水，训练量排到全队第一。邬童和尹柯都看出来了。邬童没多说什么，只在一次休息时，扔了瓶水给他。

虽然只有一句，但班小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邬童不生气了。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管用。

中午在食堂，夏初晴被三个高二女生拦住。对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想请她帮忙把奶茶和信转交给邬童。夏初晴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已经响起一个冷得能掉冰碴的声音。

几个女生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邬童本人，又惊又喜又怕。邬童一手端着餐盘，一手自然地搭在夏初晴没受伤的右肩上，带着她往餐位走。动作不算亲密，却处处透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夏初晴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给邬童递水时买的。她观察出来他不碰甜饮，所以特地选了无糖乌龙。没想到他记到现在。她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两人坐下。班小松和尹柯已经在对面了。班小松嘴巴里塞满了饭，抬头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已经没了前几天的阴霾，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班小松。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夏初晴听懂了。她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班小松冲她做了个鬼脸，继续埋头吃饭。

下午训练结束后，夏初晴在器材室整理球具。班小松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瓶水，一瓶递给她。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夏初晴接过水，说了声谢。两人并排坐在器材室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球场上最后几个队员收拾东西离开。夕阳把整个场地染成橘红色，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夏初晴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一紧。她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

班小松转头看她。他的表情难得认真，没有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

夏初晴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投手丘。

他站起来，把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夏初晴抬头看他。班小松笑得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跑走了。夏初晴坐在原地，心里那团被压了很久的灰暗，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从口子里漏进来，细细的，但确实是光。

晚上，邬童照例发来训练报告。夏初晴回了句“辛苦了”，然后犹豫着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发出去。

对方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回复。

夏初晴看着“我一直在等”五个字，鼻子忽然就酸了。她不知道邬童说的“等”是等什么。是等她问出这句话，还是等她真正回到球场？她没问。她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而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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