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伤

那天晚上的投捕练习结束后，夏初晴和邬童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两人都没有再提那天球场上的对话。邬童还是那副冷淡模样，训练时不多看她一眼，休息时也不主动搭话。可夏初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总在某个瞬间落在她身上，又在她察觉之前飞快移开。像一根细而韧的线，看不见，却总在。

她没敢深想。或者说，她下意识地不想深想。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一训练，教练安排了高强度的内野防守演练。夏初晴坐在休息区做记录，目光习惯性地追着班小松。他太拼了。每次训练都当正式比赛打，飞扑、滑垒、冲刺，什么危险动作都敢做。夏初晴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小松跑动路线过于激进，需提醒。”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意外就来了。

一颗强劲的平飞球从击球员棒下飞出，直冲中外野。班小松和中外野手同时启动追球，两人都没有减速。球急速下坠，班小松飞扑出去。他的身体和队友撞在一起，随后失去平衡，重重朝场边的铁护栏砸去。

夏初晴的身体先于大脑动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冲出去的。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挡在班小松和护栏之间。班小松整个人撞在她左肩上，她又被惯性带着往后撞。后背磕在铁柱上的闷响，让全场瞬间安静。

剧痛从左肩炸开。夏初晴的脸瞬间惨白。冷汗从额角滚下来，她咬住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班小松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已经带哭腔。他跪在她旁边，手抖得不知道往哪儿放。夏初晴勉强扯了扯嘴角。

尹柯大步跑过来，蹲下，快速查看她的左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邬童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看到夏初晴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时，他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他一句话没说，弯腰，一手穿过她的后背，一手绕过她的膝弯，把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颤抖。夏初晴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重又急。她不敢再说话了。因为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她发现他的眼眶有点发红。

去医院的路上，邬童一直没松手。他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右手稳稳护着她受伤的左肩。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

邬童偏过头看她。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疼惜，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夏初晴愣住了。她以为邬童会怪她冲动，怪她不爱惜自己。可他气的，是没能保护她。

他转过头直视她，眼底像藏着两簇灼人的火。

夏初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邬童没再说话，只是揽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到了医院，拍片、复位、固定。医生诊断是习惯性半脱位复发，同时发出警告。

邬童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指节泛白。夏初晴坐在诊室里，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出表情。

回学校的车上，两人一路沉默。夏初晴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夜色流淌。邬童坐在她旁边，始终没有开口。

邬童转头看她，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应了一声，心里却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冲上去。这不是逞强，是一种本能。就像她无法看着球从眼前飞过却不去接一样。她无法看着重要的人受伤，而自己站在安全的地方。

那天晚上，夏初晴回到宿舍，手机亮了一下。邬童发来一条消息

夏初晴盯着屏幕，想起他的微信昵称。一个问号浮上心头。为什么是7？为什么偏偏是7？这个问题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夏初晴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肩膀很疼，可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个数字勾走了。邬童这个人，总是用最少的字，藏最深的秘密。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7”的背后，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