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李一桐,不得摸我屁股!”话是这样说,但是少女的脸在转过身后却早已红透,耳根也沾染了少许淡粉。
“好好好,年龄不大脾气大,说了多少次别叫我真名,你倒是一次不听。”一旁的李一桐后知后觉行为有些轻浮自觉理亏,心里却不想自己落了下风,开口装模作样教训了回去。
她再次抱臂,轻倚在门框边,将门抵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面带笑容看着眼前的小孩七手八脚收拾东西。
下课的铃声准时震荡整栋培训楼,果然,因为李一桐留了一条缝,声音愈发明显,田曦薇看着身下一片未收拾的狼藉愈发急躁,明明自己知道对方会等她,但是一种不安全感还是时时萦绕心头。
方才自己情急之下把李一桐抵在墙面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打转……
田曦薇偷偷抬眼瞟向身侧的人,耳尖发烫。她那会儿像是被一股莫名情绪裹挟,明明没有生气,却控制不住上前抓住对方,等到回过神,又慌慌张张松开手,局促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飞快收拢手边的吉他背带,指尖因为方才长时间按弦还带着酸胀的钝痛,指腹几道浅浅压痕清晰可见,但是她顾不上了,拉着手决定带着李一桐下楼。
“别急呀,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李一桐显然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停在门口。
田曦薇手里的动作顿住,把吉他又向肩上拉了拉,帆布背带沉甸甸压在肩膀,她有些困难地回了头。
“你不是说下课一起吃饭吗。”她小声嘟囔,像小狗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一桐,方才那一点莽撞褪去,只剩下少年直白热切的期待。
"嗯,说话算数。"李一桐将谱子收进包,回教室拿起刚才差点遗落的外套,再次向田曦薇的方向靠近
“先下楼,培训楼楼下那条街有家火锅店,味道还算正宗,适合你。”
这次田曦薇不拉李一桐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教室。走廊里喧闹起来,结束课程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着离开,脚步声、打闹声此起彼伏。不少路过的学生老师认出了李一桐礼貌地向她问好,李一桐也一一温和颔首回应。田曦薇就跟在她半步之后,在人多的地方,她上前挽住李一桐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并带有一些侵略性的眼神看着周遭的人。
穿过人群后,她偷偷侧过头打量身旁的人。晚风穿过走廊的窗,撩动李一桐轻柔的长发,米白色针织衫衬得身形柔和而富有古典之美,田曦薇有时候真怀疑李一桐是不是学舞蹈的。
田曦薇还能够隐约嗅到几丝清浅薄荷气息,但是来源却不同她甚至有些骄傲,觉得自己的鼻子是不错的。
正当她琢磨怎么盘问李一桐时李一桐突然偏过头,“在看什么?”
“莫得啥子,莫啥子。”猝不及防的对视,田曦薇猛地收回视线,目光直直盯着脚下台阶,脸颊迅速升温。
李一桐见她躲闪的模样,唇角浅浅上扬,没有继续追问,微微抬头向前。
一路缓步下楼,走出艺考培训机构的大楼,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吹散白日积攒的燥热。天边晚霞铺开一大片粉,云朵被落日撒上温和的颜色,街边路灯一个个逐渐亮起。往来行人穿梭在街头,在店面门口徘徊进出。
火锅店距离培训机构只有几百米,步行片刻便到。推门而入,暖融融的热气裹挟火锅底料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客人不算拥挤,零星几桌食客低声闲谈。
李一桐选了一桌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田曦薇将吉他小心倚靠在对面桌边墙壁,然后小跑坐在李一桐身边。
“嗯?”李一桐转头看着田曦薇。
“嗯嗯!”田曦薇猛点头,然后一直往李一桐身上蹭。
“一桐姐,求求你了嘛,我想坐你旁边。”
“好好好小田,但是,把你鞋从我鞋上放下来。”李一桐本来眯着笑的眼睛瞬间犀利,她一手抵着桌子,一手指着下方。
“我靠!对不起啊一桐姐。”田曦薇有些尴尬的往后撤了一点点,两个人中间才算有些空隙。
服务生递来菜单,塑封的纸面带着点凉意,刺激着还有些疼痛的指尖。田曦薇接过菜单,指尖划过上面一道道菜,却根本没有认真看菜品,视线时不时划过菜单边缘,悄悄看向侧身后的李一桐。
"想吃什么?"李一桐轻声询问。
看田曦薇支支吾吾半天没个反应,李一桐无奈摇摇头,接过菜单,考虑到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除了一些正常的菜,又额外加了一小份蒸蛋。她将菜单交还店员。
“算日子你好像快生理期了,听我的,别吃辣椒了,容易不舒服。”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让田曦薇心口轻轻颤了一下,她甚至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吃辣椒了。
田曦薇手指无意识摩挲袖子:“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李一桐突然顿住了一刻之后端起柠檬水,“毕竟我是你的老师。”说罢她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但是眼神仍然是轻轻瞟向田曦薇。
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会下意识留意田曦薇的一切,老师的身份不过是借口。
天台那支烟,彻底吹醒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理智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田曦薇还只是十六岁的孩子,是自己的学生,她们之间横着师生的界限,隔着年龄的鸿沟,甚至是世俗与道德的束缚。
可少女鲜活热烈的身影总是闯入脑海,那双澄澈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亲近,爱慕,一次次将她平静的心湖搅得波涛汹涌。
她试图刻意让语气保持老师的从容,可目光落在田曦薇懵懂纯粹的脸庞上,心底那道防线又悄然松动,她的面具总能被这个少年炽热的目光烧得粉碎。
菜一会就上齐了,李一桐用公筷有序地将菜一一下入锅中。
结果没过一会,李一桐眼前冒出一双小肉手,田曦薇直接将筷子伸进锅中。
“?田曦薇”
“咋啦,一桐姐。”田曦薇将筷子夹起,径直塞进嘴中,用牙抵住。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盯着她。
“没事小田,姐不嫌弃你,但是在外面你可不能这样,不礼貌知道不。”李一桐还是没忍心说出口,只是修长的手揉了一下田曦薇的耳垂。
田曦薇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慢慢过渡到耳朵和脖子,她赶紧转头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强装镇定继续吃着李一桐给她夹的菜。
看着孩子孩子气的模样,李一桐眼尾漾开笑意。
她慢慢吃饭,打算给田曦薇再夹一些菜。
“哎呀嘶!”只见一条灵活的粉带在空中翻滚一圈后又重新落入锅中,李一桐却被带出的汤溅到。
听到惊呼声,田曦薇也顾不上吃,筷子甩回碗里就转头查看。看着李一桐手捂着的位置,她奔去前台从冰箱取出一袋冰袋,之后从书包里取了一张一次性洗脸巾包裹住冰袋后小跑至桌前。
“抬头,我看看。”她伸手抓住李一桐的后脖颈,用大拇指轻轻顶起她的下巴,将包裹后的冰袋敷在被溅到的地方。
“小,小田,我自己来。”直到声音从身下传来,她才发现刚才两人的姿势多么糟糕。
“哦,哦哦对,对不起啊一桐姐,我着急了。”
田曦薇眼神不停乱瞟,因为她刚才看到了李一桐在冰袋敷上后微微颤抖的样子,以及雪白的皮肤上那一道红痕。
心里萌生了极其罪恶的想法:好性感……
她坐定之后看着李一桐咽了口口水,她喉咙里觉得有些发干。
没想到李一桐很快就调整好状态,“今天上课,爬格子练习还是生疏。指法不能急,每天抽空练习十五到二十分钟就足够,别硬抗,过度练习只会损伤手指头。”她顺势聊起吉他课的内容。
一谈起吉他,田曦薇立刻认真起来。“我每天在画室休息的时候,就会空出时间想一想指法。但是自己练习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你示范的那种感觉。”
她苦恼地皱起眉,“明明看着你操作特别轻松,等到我上手就完全不一样。”
“电吉他本来就是长期的学习课。”李一桐放下冰袋,伸出手,在空中隔空演示指法动作,“发力点不在指尖表层,只是表层要按住,要用手腕带动手指。改天上课我再慢慢带你练。”田曦薇直直盯着她在空中起落的手指,脑海中又浮现出课堂上两人手几乎相触的瞬间。她慌忙晃了晃脑袋,驱散纷乱思绪。
“对了!”田曦薇忽然想起什么,“你除了吉他还会别的乐器吗?”田曦薇满眼期待,“我一直都特别向往会很多乐器的人。以后我能不能也变得像他们一样?”
“我会长笛和民谣吉他,你坚持练习就有可能。”李一桐浅笑。
“那你平时下班都干啥啊。”
“嗯……其实我还有一份兼职,有时候会在那再做一会兼职。或者去教堂吧。”
“教堂?你还信教?”
“我家都信没办法,要去做祷告,倒也不复杂。”李一桐一边吃一边回答。
“那,有时间带我去你另外一个兼职的地方玩玩呗,好不好嘛。”田曦薇的脑袋左右摇晃,试图打动李一桐。
“反正答应过你,有机会带你去。”
“啥时候答应的?”田曦薇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李一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一桐眉眼弯弯回应。
晚餐的时间慢悠悠流淌。田曦薇的话很多叽叽喳喳说起画室日常,吐槽难缠的素描静物,讲张艺凡闹出的各种趣事。
她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生活里大大小小琐事。李一桐安静倾听,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少女在诉说,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田曦薇,看着她说话时灵动而有趣的眉眼。
有一瞬间李一桐甚至生出虚妄的幻想,如果她们不是师生,如果年龄差距没有这么刺眼,像这样普通地坐在一起闲谈该多好。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迅速掐断。
不行,不能这样想。
吃完饭,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城市。晚风比傍晚更凉了几分,两人走出餐馆。
“我送你一段。”李一桐开口。
田曦薇心里一阵欣喜。“真的?!”
“……顺路。”李一桐淡淡地说,看似随意。
她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边行道树枝叶交错,投下斑驳黑影。
田曦薇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一步一步向前,摇摇晃晃的。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静止许久,鼓起勇气开口:“李一桐,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在躲我?”
这句话憋在她心里已经很长时间。很多次课堂之上,每当两个人距离太近,李一桐就会不动声色往后退。
自己主动搭话的时候,对方偶尔也会简短回应,结束话题。
田曦薇虽然迟钝,却也隐约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疏离。她不懂缘由,明明有的时候对方又格外贴切温柔。
李一桐脚步顿了顿,晚风卷起她的发丝有一些零零散散,落在她的脸上。她沉默几秒,缓缓出声,“没有,只是有时候太累了,我经常这样。
“可是你不可能这样对朋友。”田曦薇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委屈,“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李一桐。”
少年人的话语直白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重重刺在李一桐心上。她喉间微微发紧,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份赤诚的感情。
“才不要和你做朋友。”田曦薇小声嘟囔,心底小失落悄然滋生。
“我到了,过两天上课见。”田曦薇回头向李一桐招手快步回家了。
街上只剩李一桐一个人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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