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二：重逢（四）

皇佑三年初春。竹馆先生伏于中花厅后院石几拿竹叶和花骨朵做草编，耳边一声风响，喝声“什么人”随手拈起石子循声打去。当的碰在观月台一层瓦当，就听题匾传来喝采：“好功夫！”抬头一看是白玉堂，挂在栏杆与匾之间，好似个人形风筝，衣袂飘摆。

白玉堂调侃道：“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机关妙绝，身法妙绝！”先生扑哧笑出声：“你下来贫吧。”白玉堂双手抱胸：“我下去，你可还有暗器打我？”

先生复坐下操弄手中活计，从人送来薪柴茶炉茶案一干物什，就在边上煮茶。

白玉堂看得没趣，盘柱而下，自坐到石桌前。先生头也不抬道：“麻烦你再上去帮我扯几枝叶子。”白玉堂仰脸一瞅，调侃道：“这竹馆先生与竹有仇，何苦揪秃它？可怜竹子若非高接霄汉，直教你揪成光杆了。”先生挑了个精巧的竹编小耗子递与他，笑问道：“到底去不去？”白玉堂嘟囔了个“哄小孩的玩意”，小心收在怀中，后退、弓腰、一跃而上。

不一会儿三根粗大的竹枝哗啦啦坠到石桌周围，叶片飞了人一身。先生嗔怪：“可当心点。”白玉堂轻轻落地：“我有数。”先生接：“你没准。”白玉堂掸掸叶片，盘腿坐定，就要茶吃。先生捧起茶盏，道：“不速之客，没有你的。”白玉堂道：“好个教书先生，院子里设下消息杀客，客幸而躲过还给你出工出力，到头来连口茶都不给！”先生递给他个蓝兔毫，笑道：“你喝茶如饮牛，品字三口，给你好茶好器物亦是对牛弹琴。”白玉堂把玩着说：“当什么好物件，条条索索疙疙瘩瘩，你就埋汰我吧。”

先生白他一眼，把兔毫盏拿回自个儿用，换了个白瓷茶碗给他，问道：“所来贵干？”白玉堂道：“大人的侄孙今年该进学了，派我先来拜会先生。”先生说：“你又胡说，大人要请老师，怎会如此傲慢？况包勉之子去年新补随州，何须再请老师？”白玉堂道：“你是塾师还是密探？”先生道：“你照实说。”

白玉堂道：“竹馆先生神秘诡谲，为着大人安全，我来做个哨探，不过分吧。”先生搅动茶筅：“不错，有长进。”

白玉堂接道：“到底你展昭了解包大人。既相知甚深，亦该感知思念。十二年了，每年就那么一封信，不过四十里路，却一面都见不上，总让大家记挂着你在何方，过得如何，你于心何忍？！”

展爷观赏着茶汤花：“你在质问我？”白玉堂道：“我替大人，替开封府所有人问你！”展爷略显心酸地一笑：“白玉堂，八年未见，你真没变。”白玉堂道：“你变了，容貌变了，声音变了，心也变了，要不是那些机关，都认不出你了。”展爷呷口茶：“那可真要谢谢那些机关。”白玉堂道：“你该谢谢我，若不是当年把书借你，也没有我家家学用来防我的一天。”

展爷道：“后悔吗？”白玉堂道：“后悔做什么？后悔你会回去吗？我的展大哥，这些年没少暗中助我，真真个身在曹营心在汉。远的不说，就这一年，你在涿州、巴陵郡给我递送了多少重要物证、线索。你回到开封府去，办事查案岂不更加方便？”

展爷道：“回去了才不方便。竹馆学童及关系遍布各处，只要竹馆先生的身份在，便能随时使其成为情报线人。我回开封府去，既无力追凶拿贼，又失了既得优势。未免思念之苦，实在得不偿失。如今五弟在明，为大人之臂膀；展昭在暗，可为你之不能为，通你之所不通。你我配合，可使事半功倍。姑且稍作忍耐，请代展昭回明大人，山有崖海有岸，相逢会有期。”

白玉堂闻言，直觉心中五味杂陈，胸内翻波涌浪。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故作嫌弃状：“作了先生，嘴皮越发溜了。”展昭笑言：“过奖了，该说说孩子的情况了。”白玉堂一拍脑门：“唉呦，如何倒把大事忘了。”乃把此子系包公三侄子幼子，六岁五生日，三岁识千字，性情极温顺等语细细告知。

日薄西山时告辞，展昭送出中厅，道：“转达大人，竹馆主人请大人与小公子立春游园。”白玉堂问：“为何不以展昭名义？”展昭道：“以展昭身份做他的老师，别扭，不合适。”白玉堂点头答应。

有道是：音容虽改此心旧，见面不识思故人。

欲知相见之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