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间寻常,校内晚风
城外虫巢清缴结束、支援部队接管废墟之后。
城防基地给第七队放了三天强制休整。
理由很简单:精神侵蚀过载、异能负荷超标、全员身心透支。
对苏晚来说,这三天更像一场偷来的普通人生活。
不用听见虫鸣嘶吼,不用闻腥臭腐土,不用每一次抬手都要赌自己会不会异化失控。
青岚高中恢复了往日平静。
清晨铃声、走廊喧哗、阳光穿过教学大楼的玻璃窗、操场上随风飘动的校服衣角。
这是高墙之内,最奢侈、最温柔的烟火气。
也是她厮杀归来,唯一能喘息的地方。
经历过觉醒大赛、广场虫袭、城外二阶血战、直面三阶虫母的绝境之后,再回到教室,苏晚莫名有一种隔世之感。
昨天还在废土生死一线。
今天就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摊开课本,听老师讲枯燥的异能理论课。
那些曾经让她紧张、憧憬、羡慕的一切,如今看来,轻飘飘的。
班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从前。
大家私下议论她成绩好、性格安静、平平无奇,等着看她十八岁觉醒普通异能,安稳过完一生。
觉醒那天,所有人笑她E级废异、卡牌玩具、一辈子没前途。
现在。
全班没人再敢随意跟她搭话。
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敬畏、好奇、忌惮,还有一点点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青岚城最特殊的成长性异能。
能吞虫族、能化卡牌、孤身拖住三阶虫母的新人。
这些名头,一夜之间盖在她头上。
曾经嘲讽她的人,现在连抬头对视都不敢。
课间。
同桌小心翼翼递过来一颗橘子糖,小声道:“苏晚……你昨天没事吧?基地新闻播报了城外虫潮事故,说你们第七队差点全员被困。”
“没事。”苏晚轻轻摇头,指尖接过糖果,声音很轻。
她不想把战场上的血腥带到教室里。
她也不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手臂皮肤下藏着疯狂躁动的虫纹,灵魂深处钉着虫母的印记,每变强一分,就离怪物更近一步。
她只是坐在教室里,和普通学生一样,安静听课、低头写字。
看起来和从前毫无区别。
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已经不再纯粹是人了。
课间喧闹,阳光正好。
前排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真不敢相信,当初全校最惨的废异觉醒,现在是我们年级最强。”
“陆衍都打不过她,现在人家直接预备猎虫队核心了。”
“听说她的异能有后遗症,会异化……以后可能会被城防监控终生观察。”
细碎的风声传入耳中。
苏晚没有抬头。
早已习惯。
力量是光环,也是原罪。
中午放学,操场晚风微凉。
梧桐树叶落在跑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聊着轻松琐碎的日常——下周异能体能测试、食堂新出的菜品、最近城内治安稳定,好久没有小型虫袭。
普通人的生活,干净、安稳、无忧无虑。
苏晚一个人坐在看台长椅上。
手腕的虫纹已经被【虫蚀制衡】彻底压平,外表干干净净,和普通少女别无二致。
只有她闭眼凝神时,能听见心底深处极轻极轻的、来自虫巢的低语。
不远、不凶、只是蛰伏。
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响,时时刻刻提醒她:
你不属于这里的安稳。
你是行走在人间的虫族容器。
“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熟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陆衍走过来,褪去了训练场的凌厉锋芒,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眉眼比平日柔和很多。
他脖颈处还有浅浅的结痂伤口,是上次对战、也是城外伏击留下的痕迹。
他被虫母抓走之后,幸好只是被蛛网束缚、并未重伤,支援队赶到第一时间救下了他。
陆衍在她身边坐下,刻意隔开一点距离,没有冒犯,也没有疏远。
“听说你强制休整,还回学校上课。”他看着操场来往的学生,轻声道,“换做别人,早就回家躺平休养了。”1
校园日常和战场反差好戳
“待在家里,更容易胡思乱想。”苏晚淡淡道。
家里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心底虫性躁动的声音。
只有在人声鼎沸的校园,在这些普通、鲜活、温暖的人间烟火里,她才能短暂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是人。
陆衍沉默几秒,难得真诚开口:
“那天,谢谢你。”
如果不是她拼死牵制虫母、替全队争取逃亡时间,他不可能活着回来。
他以前不服她、轻视她、觉得她只是靠诡异异能投机取巧。
城外那一战,彻底让他服气。
“不用。”苏晚垂眸剥糖纸,橘子糖的甜味漫开,“队友本来就该互相护着。”
“但你是赌命拖的。”陆衍看向她,“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怕失控、更怕异化,却最敢挡在前面。”
苏晚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回答。
有些东西,没法说。
她不是勇敢。
她只是别无选择。
她的异能天生站在悬崖边,她不拼命、不担当、不制衡,最后沉沦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身边所有人。
晚风轻轻吹过看台。
少年少女并肩坐着,没有厮杀、没有血腥味、没有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学生的笑声、夕阳温柔铺落的金辉。
难得平静。
陆衍忽然轻声开口:
“我跟队里申请了。”
“以后所有高危出城任务,我站你前面。”
“你负责控场、卡牌调度,我负责正面抗伤、火力输出。”
“你不用每次都把自己逼到异化边缘。”
他以前骄傲、自负、不服人。
但见过她孤身挡虫母的背影之后,他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狭隘。
他清楚——这个女生,比任何人都拼命,也比任何人都孤独。
苏晚抬眼看他。
夕阳落在她干净的眼眸里,温温柔柔的。
许久,她轻轻点头:“好。”
不需要多余客套。
战场结下的信任,比一切言语都实在。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
很多觉醒者学生去训练场练异能,操场上到处是火光、风刃、护盾微光。
唯独苏晚,站在教学楼天台上。
整座青岚城尽收眼底。
下方是层层叠叠的居民区、学校、街道、万家灯火。
远处,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墙,横亘天地。
墙内人间安稳。
墙外虫潮地狱。
而她,是游走在两者之间的人。
她抬手,摊开掌心。
无形的卡牌簿静静悬浮。
两张旧卡:【迅刃】【轻盾】。
一张制衡卡:【虫蚀制衡】。
两张主力虫卡全部碎在了城外虫巢。
看似回到起点。
可她知道不一样。
她体内已经扎根虫族血脉、灵魂印着虫母烙印、卡牌簿解锁了更高阶的收录权限。
她的起点,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高。
也远比任何人都危险。
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
她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皮肤干净、白皙、完好无损。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爬满狰狞虫纹。
没有人知道,这个安静温柔的普通女高中生,
曾在无人看见的绝境,一个人扛下整座虫巢的黑暗。
也没有人知道——
未来某一天,
她手中的卡牌,将足以撼动人虫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