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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皇帝召见

权臣的掌心宠

沈小安在朝堂上回击王御史之后,整整后怕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他躺在被窝里,把白天自己说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回想——"王御史此言差矣""大人所奏与事实不符""臣句句有据可查"——每回想一遍,后背就冒一层冷汗。完了完了完了,他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一位御史对着干!那可是御史!专门参人的御史!他一个七品编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翰林院,赵元朗看见他就乐:"哟,咱们沈大人这是升官了还是发财了,愁成这样?"

"我完了。"沈小安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我那天是不是疯了?我居然敢跟王御史顶嘴……"

"你那叫顶嘴?"赵元朗啧啧两声,"你那叫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你知不知道,那天你说完,满朝文武多少人在心里给你竖大拇指?连陛下都多看了你好几眼!"

"真的?"沈小安眼睛一亮,又立刻垮下来,"那他多看的那几眼,是夸我,还是准备秋后算账?"

赵元朗被他逗笑了:"你怕什么?你可是……"他四下张望一眼,压低声音,"你可是首辅夫人,谁敢动你?"

沈小安:"……你能不能别提这茬!"

结果第三天,宫里就来人了。

"陛下宣沈编修入宫觐见。"

传旨的小太监还是笑眯眯的,沈小安的心却咯噔一下,当场凉了半截。陛下召见!又召见!上一次陛下召见,把他从一个编修变成了起居注;这一次……该不会是王御史真去告状了吧?

他一路抖着进了宫,在御书房外候着的时候,腿都在打颤。领路的小太监看出他害怕,好心劝他:"沈大人,您放宽心,陛下今儿心情好着呢,笑得合不拢嘴。"

沈小安更怕了。陛下心情好?陛下为什么心情好?是不是因为王御史参了他,陛下正高兴呢?

他战战兢兢地跪进御书房,头都不敢抬,声音都在抖:"臣……翰林院编修沈小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头顶传来皇帝笑眯眯的声音,"沈爱卿,朕今天找你,是有好事。"

好事?沈小安将信将疑地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活像一只刚偷了鸡的狐狸——跟上次一模一样。

"沈爱卿啊,"皇帝慢悠悠地开口,"朕听说,你上回在朝堂上,把王御史气得胡子都翘了?"

沈小安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臣……臣不是故意的!臣那天也是一时情急!王御史他非说臣写的起居注错漏百出、徇私回护,臣查过了,臣写的每一个字都对得上档册,他还说臣是……是攀附权臣……"

"急什么?"皇帝摆摆手,"朕又没怪你。朕是说——干得漂亮。"

沈小安:"……啊?"

"朕早就看那个王胡子不顺眼了,天天揪着鸡毛蒜皮的事参人,烦得很。"皇帝说得理直气壮,"你那天几句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朕在龙椅上看得那叫一个痛快!"

沈小安懵了。他……他这是被陛下夸了?他那天明明吓得腿都在抖,还"干得漂亮"?

"不过话说回来,"皇帝话锋一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闲天,"顾爱卿前几日跟朕提了一嘴,说想让你去吏部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你意下如何?"

吏部?沈小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吏部可是六部之首,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考核,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顾长渊他……他想让我去吏部?

他心里一热,又一慌,张嘴就来:"臣听凭圣意。"

皇帝手里的茶盏顿住了:"……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

"臣……"沈小安张了张嘴,愣了半天。自己的想法?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小编修,能进翰林院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哪敢肖想吏部?可是……可是顾长渊都替他打算到这一步了……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回陛下,臣……臣想留在翰林院。"

"哦?"皇帝挑了挑眉,"为什么?"

"臣的笔头子还没练扎实。"沈小安老老实实地说,"臣的字,写得也就那样;臣的学问,跟翰林院那些老前辈比,差了十万八千里。臣要是现在就去吏部,旁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嘀咕:这谁啊?靠谁进来的?臣……臣不想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地说:"臣想从翰林院做起,把本事学扎实了。到时候不管是留在翰林院,还是去吏部,臣都接得住。"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放下茶盏,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好。朕就喜欢你这样的,沉得住气,想得明白。"

沈小安一愣,随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酸的,又涨涨的。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娘,还没人这么正儿八经地夸过他"想得明白"。

"行了,跪安吧。"皇帝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你今儿说的这番话,朕会原原本本转告顾爱卿。"

沈小安:"……?"1

段评

这沈编修也太实诚了吧

陛下要告诉顾长渊?!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臣想留在翰林院""把本事学扎实了"……顾长渊听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不识好歹?会不会觉得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沈小安浑浑噩噩地谢了恩,浑浑噩噩地出了御书房。他前脚刚走,皇帝后脚就让人把顾长渊叫进了御书房。

"顾爱卿,"皇帝往椅背上一靠,笑得一脸促狭,"朕今儿把你家那位召来了。"

顾长渊眼皮都没抬:"陛下召他,自有陛下的道理。"

"他说想留在翰林院。"皇帝慢悠悠地说,"还说要把本事学扎实了,到时候不管是留在翰林院还是去吏部,他都接得住。你猜,他最后那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顾长渊握着笏板的手微微一顿。

"他说,'臣不想旁人觉得臣是靠谁进来的'。"皇帝学着他的腔调,自己先乐了,"顾爱卿,你给人铺路铺到吏部去,人家不领情,非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你就不气?"

御书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皇帝看见,那个在朝堂上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首辅大人,眼角眉梢慢慢、慢慢地染上了笑意,像冰雪化开,露出底下一点藏不住的热。

"不气。"顾长渊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他这样,很好。"

皇帝:……

他忍了忍,没忍住:"顾爱卿,你牙都要笑掉了。"

"臣没有。"顾长渊面不改色。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臣没有。"

皇帝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偏要绷着的脸,笑得直拍龙椅扶手:"行行行,你没有。朕算是看明白了,你俩一个比一个能装。"

沈小安这边,一路飘着回了府。

他刚进大门,李嬷嬷就颠颠地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哎哟,少爷可算回来了!您快进屋看看!"

"怎么了?"沈小安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

"您进去就知道了!"李嬷嬷笑得一脸深意,不由分说把他往里推。

沈小安被她推着进了正屋,一抬头,愣住了。

屋里挂着一整套崭新的官服——深青色的料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纹样;旁边架子上,崭新的官帽、朝靴、腰带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沈小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谁准备的?"

"老爷让人做的。"李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您早晚用得上,让绣娘连赶了半个月,今儿刚送来。您摸摸这料子,多好!"

沈小安站在原地,看着那套官服,心跳咚咚咚地擂起来。

顾长渊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是不是早就笃定,他沈小安会升官?还是说,他早就替他想好了往后的每一步路?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官服的袖口——布料又滑又软,带着一股子好闻的皂角香。手指碰到袖子的时候,他忽然摸到里面鼓鼓的,好像夹着什么东西。

他愣了愣,把东西抽出来——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字条。

字条上是顾长渊的字,笔锋凌厉,只有八个字:

"只管往前,后头有我。"

沈小安捏着字条,站在原地,耳朵尖一点一点红透了。

李嬷嬷在旁边探头探脑:"少爷,写的什么呀?"

"没、没什么!"沈小安一把把字条攥进手心,梗着脖子,"就是……就是让我好好吃饭!"

可他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字条却攥得紧紧的,半天没舍得松开。

窗外,暮色四合,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沈小安低头看着那套崭新的官服,又低头看看手心里那张字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