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吃醋

顾长渊站在花厅门口，目光像淬了冰。

"沈编修。"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跟本官来。"

沈小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乖乖跟上去。刚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看见赵元朗正想跟过来，却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我是他朋友！我是来探望他的！"

黑衣人面无表情："赵公子，请。"

那个"请"字说得客客气气，可架着人往外走的动作，一点都没客气。

沈小安急了："你们别——"

"沈编修。"顾长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本官在等你。"

沈小安只好闭上嘴，一步三回头地被带进了书房。

沈小安小声喊："元朗兄你挺住！我回头请你吃饭赔罪！"

赵元朗被架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那说好了！醉仙楼！"

沈小安："……"

他眼睁睁看着赵元朗被架出二门，心想这顿饭怕是请不成了，醉仙楼是去不了了，自己怕是要被首辅大人关到天荒地老了。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沈小安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像踩在他心尖上。他转过身，顾长渊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跟你什么关系？"

沈小安愣了一下："谁？"

"赵元朗。"

沈小安眨巴眨巴眼睛："他、他是我同科好友啊，我们还是室友，以前在翰林院的时候——"

"以前在翰林院的时候，他住你隔壁？"

"对啊。"

"给你送过早饭？"

"……送过。"

"给你讲过题？"

"讲过。"

"一起吃过饭？"

"吃过。"

"你们还一起去过茶楼？"

"……去过两回，都是他拉着我去听书的。"

"听书。"顾长渊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他给你买糖葫芦了？"

"没、没有！"

"那他给你买了什么？"

"就、就买了包瓜子……"

"瓜子。"顾长渊的拇指在他手腕上碾了一下，"本官明日给你买十包。"

沈小安："……"

顾长渊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问到最后，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沈小安的手腕。

沈小安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咚"地撞上了书案。他还没来得及呼痛，顾长渊已经俯身压了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书案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拉你的手了？"

"啊？没、没有！"

"他搭你肩膀了。"

"那是、那是他跟我开玩笑——"

"开玩笑？"顾长渊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是贴着沈小安的耳朵说出来的，"他跟你开玩笑，你就让他搭着？嗯？"

沈小安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顾长渊睫毛的弧度，近到对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全都扑在他脸上。他整个人被圈在顾长渊的胸膛和书案之间，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案面，前面是滚烫的人。

"他还叫你小安？"顾长渊忽然问。

沈小安一噎："那、那是同窗之间叫着顺口……"

"顺口。"顾长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的东西翻涌得更厉害了，"本官怎么不知道，你们这般顺口？"

沈小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伸手推了他一把，掌心正好按在顾长渊的胸口。

咚、咚、咚。

那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又重又快，跟顾长渊那张冷脸完全不是一个频率。

沈小安愣住了。

他、他没听错吧？首辅大人的心跳……怎么跳得这么快？他抬头去看顾长渊，对方的脸上还是那副冷淡样子，可耳根那点可疑的红色，已经藏不住了。

那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手心里，撞得他整个手心都麻了。他慌忙想缩回手，却被顾长渊一把按住，按在自己心口上。

"你、你凭什么赶我朋友！"沈小安色厉内荏地喊，声音都在打颤，"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笑得那么开心。"

"什么？"

"你对着他笑。"顾长渊盯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从来没对本官那样笑过。"

沈小安彻底愣住了。

他、他没对顾长渊那样笑过？他仔细想了想，好像……好像是。他每次见到顾长渊，不是吓得缩脖子，就是紧张得结巴，哪里笑得出来？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把我朋友赶走了？"沈小安又气又好笑，"顾长渊，你讲不讲道理——唔！"

他话还没说完，顾长渊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忽然紧了一分，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一拳，顾长渊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

"别叫本官的名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一字一顿，"本官怕忍不住。"

沈小安："……？"

忍不住什么？忍不住什么啊！你把话说清楚啊！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成了一锅粥。他努力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就喊了一声"顾长渊"，怎么好像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你、你冷静一点……"沈小安怂了，声音都软了，"我、我就是随口一喊……"

"嗯。"顾长渊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他的拇指摩挲着沈小安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又薄又嫩，被他摩挲得一阵发麻。

"往后离他远点。"顾长渊忽然说。

沈小安："凭什么！"

"凭本官看不得。"

"你看不得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本官有关系。"顾长渊打断他，低头，气息几乎贴着他的嘴唇，"本官看不得你对他笑，看不得他搭你的肩膀，看不得他叫你小安。你明白吗？"

沈小安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明白"，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元朗说的"他是不是喜欢你"，一会儿是李嬷嬷说的"大人从未对旁人这般上心"，一会儿又是顾长渊那双幽深的、翻涌着情绪的眼睛……他越想越乱，越想脸越红，整个人像是被人丢进了热水里，从里到外都是烫的。

"你、你在吃醋？"他鬼使神差地问。

顾长渊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沈小安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然后他看见，顾长渊的耳尖，慢慢地，红了。

"胡说。"顾长渊偏过头去，声音冷硬，可那点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本官只是……怕你被人骗了。"

沈小安小声："那你也犯不着把我朋友赶出去……"

"本官没赶他。"顾长渊的声音淡淡的，"本官只是让人送他回府，路上好生看着，别让他走岔了道。"

"……你那是送吗？你那是押送！"

"嗯。"顾长渊应了一声，算是认了。

"……哦。"沈小安看着他那红透的耳根，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让满朝文武都胆寒的首辅大人……居然，会脸红？

沈小安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嬷嬷的声音："大人，午饭备——"

话音戛然而止。

隔着一扇门，老嬷嬷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哎呀，门怎么关着……老身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过会儿再来吧。"

沈小安："嬷嬷！你来得正是时候！你进来！"

"老身什么都没看见！"

脚步声飞快地远了。

沈小安："……"

完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嬷嬷平时看着慈眉善目，怎么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还没来得及哀嚎，顾长渊已经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背对着他，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歇着吧。"

沈小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腕上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小声嘀咕："……还说不是吃醋。"

"本官听见了。"

"！"

沈小安吓得一哆嗦，顾长渊却没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明日，还来磨墨。"

沈小安心里那根弦忽然松了，又忽然紧了起来。他小声应了一声："……来。"

"嗯。"顾长渊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往后离他远点。"

沈小安："……"

他捂着狂跳的心口，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门口那人的脚步声，还要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