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沈清鸢满心欢喜嫁给二皇子萧景煜,以为觅得良人。可待到萧景煜登上帝位,转头便以通敌罪,将丞相沈家满门抄斩。
父亲冤死牢狱,兄长战死沙场,母亲悲愤自尽。而她,被庶妹沈清柔夺走后位,锁在阴冷冷宫,受尽磋磨,最后一杯毒酒了结残生。
弥留之际,她看见那位人人畏惧的靖王谢砚辞,孤身站在冷宫门外,一身染血黑衣,为沈家求一份平反,却无力回天。
烈火焚身般的痛苦席卷意识,再次睁眼,她重生回到十五岁及笄礼的前一月。
一切悲剧尚未发生。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她要撕碎庶妹的伪装,撕碎二皇子的虚伪面具,拼尽一切护住沈家满门。
只是这一世,她刻意避开宿命的漩涡,却偏偏,再次与那个沉默寡言的靖王相遇。
他看见她眼底藏起的恨意与风霜,看懂她伪装出来的温顺。
两个满身伤痕之人,于波诡云谲的朝堂漩涡之中,彼此靠近,互为铠甲。
冷宫内,朔风卷着碎雪,从破败的窗棂灌进来。
沈清鸢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单薄的囚衣根本抵挡不住刺骨严寒。手腕脚踝锁链磨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早已冻得麻木。
宫女端来一盏乌漆的酒盏,酒液泛着不祥的暗褐色。
“废后娘娘,陛下念旧情,赐您一杯御酒,也好过日日受这牢狱之苦。”
“念旧情?”沈清鸢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嘶哑破碎,眼底淌下冰冷泪水,“我沈家满门百余人,尽数死在他萧景煜的刀下,何来旧情。”
她曾经是京城最耀眼的丞相嫡女。及笄之时,满城艳羡,二皇子萧景煜亲自求取婚约,人人都说她良缘天定。
她信了他温柔款款的假面,倾尽丞相府全部力量,助他夺嫡。
可等到他登上至尊之位,转头便罗织通敌叛国的罪名。
父亲下狱,兄长战死,母亲不堪屈辱悬梁自尽。
而她心心相待的庶妹沈清柔,穿着本该属于她的皇后凤袍,站在金銮殿之上,居高临下地看她跌入尘埃。
“姐姐,这后位,本该是我的。沈家的权势,也该归我。”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翻涌,蚀骨的恨意啃噬五脏六腑。
就在她抬手,将要接过那杯夺命毒酒时。
冷宫门外,传来铠甲碰撞的声响。
一道挺拔玄色身影立在风雪之中。
靖王谢砚辞。
京城人人惧怕的靖王,手握兵权,连帝王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前世,她与他交集寥寥,只知他性情冷硬。
此刻,他一身战甲染着尚未干涸的血色,墨色长眸沉沉望向囚牢之中狼狈不堪的她。
“陛下,沈家一案尚有疑点,请陛下收回赐死旨意。”他的声音穿过风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可帝王的旨意,怎会轻易更改。
重重禁军将他阻拦在外。
沈清鸢遥遥望着那道孤绝背影,心口猛地一疼。
到最后,全天下,竟只有这个她从前未曾多看一眼的人,愿意为沈家求情。
毒酒入喉,灼烧感顺着喉咙蔓延全身。剧痛席卷而来,意识一点点沉沦。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清脆熟悉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暖意包裹住四肢百骸,没有冷宫刺骨的风雪,没有沉重冰冷的锁链。
沈清鸢猛地睁开双眼。
雕花流苏纱帐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熟悉的兰香。身下是柔软锦被,阳光透过菱花窗,柔柔洒进闺房。
贴身丫鬟云袖一脸担忧,俯身看着她:“小姐,您方才看书睡着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脸色白得吓人。”
沈清鸢缓缓抬起手。
纤细白皙,肌肤完好,没有锁链留下的狰狞伤疤。
她怔怔看向屋内铜镜。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尚且带着未脱的少女稚气,正是十五岁的模样。
不是冷宫。
她回来了。
回到了十五岁,及笄礼的前一个月。
距离她与二皇子萧景煜定下婚约,还有半月。
沈家尚且安好,父母兄长全都尚在人世。
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心口那一份濒死的剧痛还残留着,前世满门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彻底清醒。
沈清鸢眼底一闪而过刺骨的寒芒,转瞬又被她尽数敛去。
噩梦已成过往,而今生,棋局,由她来下。
“我没事。”她声音平静,看向丫鬟,“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小姐,三月初七,再过一月,便是您的及笄大典。二皇子殿下前些日子,还遣人送来礼物呢。”
二皇子萧景煜。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鸢眼底掠过一抹彻骨的厌恶。
前世的痴心错付,血海深仇,她一刻都不曾忘记。
这一世,那门婚约,她绝不会要。萧景煜想要借助丞相府的势力夺嫡,做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丫鬟掀开帘子,一身浅粉衣裙,模样柔弱温婉的少女缓步走进来,正是她的庶妹,沈清柔。
“姐姐,听闻你身子不适,妹妹特意过来看看你。”沈清柔眉眼弯弯,一副温顺和善的模样,手中捧着一盒精致糕点。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伪装。
就是这副无害的面孔,哄骗了她整整十五年。
沈清鸢抬眼,淡淡看向眼前假意关切的庶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冰冷的弧度。
“劳妹妹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