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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毒侵脉,红府夜守渡危厄

灵归山海,起灵予月

矿山古墓之内,腥浊的气息尚未散尽。

血尸倒在地面,乌黑粘稠的尸血顺着石缝缓缓渗进地底,残留的煞气还在空气中悠悠飘荡。

张艺灵被二月红半扶半揽着,身子微微发虚,方才强撑的那股劲一松,刺骨的疼痛立刻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经脉一阵阵抽痛,胸腔里闷得发慌。她本还想再说一句无妨,视线却微微发晃,脚下踉跄了一下。

二月红手臂立刻收紧,稳稳托住她的肩,不敢碰到她受伤的右臂,声音压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别硬撑,我们马上回去。”

张启山望着那一道已经泛开青黑的爪伤,脸色冷得吓人。血尸的煞气不同于寻常尸毒,一旦在血脉里扎根,拖延越久,越是难治,重则损及心脉。他不再多言,转身看向一旁还在发呆的齐铁嘴。

“八爷,此地不宜久留,血尸虽死,墓中余煞未消,安排人手封住矿洞入口,派人在此值守,不许任何人擅自进来。”

齐铁嘴连忙回神:“明白,我这就去办。”

几人不敢耽搁。二月红一路将张艺灵护在身侧,尽量挑平坦好走的路径下山,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苍白的侧脸。山路颠簸,每一次晃动,都会牵动伤口,张艺灵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冷汗顺着下颌线慢慢滑落。

张启山走在外侧,一边留意四周山林动静,一边频频回头,目光落在自家妹妹单薄的身影上,心口沉甸甸的。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伤口、无数生死,唯独看见她强忍痛楚的模样,一股后怕久久散不去。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一定要把她体内的煞毒清干净。

一路车马颠簸,暮色降临时分,一行人终于赶回长沙城内的红府。

院落之中安静清幽,廊下灯笼次第点亮,暖黄光晕漫过雕花栏杆。一直在府中守候的陈皮听见脚步声,立刻快步迎出来,可在看见被二月红小心搀扶着、脸色惨白的张艺灵时,少年瞳孔骤然一缩。

“师娘!”

陈皮声音都变了调,平日里桀骜张扬的少年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站在一旁,拳头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怒气与担忧:“是谁伤了你?”

“不关旁人的事,矿山血尸留下的伤。”二月红简短开口,“快,把我房里备好的药箱取来,再烧一锅温水。”

“是!”陈皮不敢耽误,转身飞一般跑向内院。

厅堂之内。

二月红小心翼翼扶着张艺灵在软榻上坐下,单膝蹲在她身前,指尖极轻地挑起破损的衣袖。那一爪伤口狰狞深长,边缘皮肉外翻,青黑色的毒素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已经快要抵达肩头。仅仅片刻功夫,张艺灵的额头上就布满一层薄汗。

张启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二爷,可有法子压制这煞毒?张家古籍里记载的方子我略知一二,但缺少几味主药。”

“我家中有解毒疗伤的药,可血尸煞气阴寒霸道,普通药材只能暂缓,无法根除。”二月红指尖轻轻落在伤口边缘,不敢用力,语气凝重,“煞气入脉,最忌郁结心神,她今日一路强撑,毒素扩散得更快。”

这时陈皮抱着药箱赶回,还捧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少年垂着手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伤口,浑身紧绷,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二月红先用温热干净的布巾,一点点清理伤口上残留的污血与尸毒,每一个动作都轻之又轻。即便如此,触碰伤口的瞬间,张艺灵的肩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二月红的喉结微微滚动,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疼就说出来,不必忍着。”他低声道。

张艺灵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声音虚弱:“我没事,别担心。”

这句话一出,二月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方才在矿山,她也是这样,一个人默默扛下致命一击,闭口不提伤势,只想着不拖累所有人。一想到当时若是那记利爪再偏一寸,后果不堪设想,一阵寒意顺着他后背升起。

清理完毕,他挑出药箱中珍藏的秘制药膏,细细敷在伤口之上,又用干净软布一圈一圈仔细包扎妥当。药膏清凉,暂时压住灼烧一般的痛感,可藏在经脉深处的阴煞依旧四处窜动。

“外敷只能封住表层毒素,今夜才是最难熬的时候,煞气会在血脉里冲撞。”二月红站起身,转头吩咐陈皮,“守在外间,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府内加强戒备。”

“师父放心,我半步都不离开!”陈皮郑重抱拳,转身守在厅堂门外,脊背挺得笔直。

夜色渐深。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柔光烛灯,灯火摇曳。

张启山还有军务要处理,又要安排矿山封洞、布防的事,不能久留。临走之前,他站在榻边,看向榻上闭目休养的张艺灵,又看向身侧的二月红。

“灵儿交给你了。若是情势不对,立刻派人来布防府找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她。”语气里满是兄长压抑不住的焦灼。

“我知道。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二月红沉声应下。

张启山深深看了榻上的妹妹一眼,万般牵挂压在心底,转身快步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二月红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软榻边,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他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她的脉搏,感受着经脉之中四处游走的阴寒煞气,一旦毒素躁动,便以自身内力,小心翼翼顺着经脉帮她疏导压制。

后半夜,煞气骤然爆发。

张艺灵浑身忽冷忽热,额头发烫,无意识地蹙紧眉头,手臂微微抽动,细密的冷汗浸透枕巾。迷迷糊糊之间,她似是感受到身旁温热安稳的气息,下意识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二月红心中一软,伸手,极其小心地避开包扎好的右臂,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缓缓输送内力,一点点抚平躁动的煞气。烛火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悔意。

若是他反应再快一点,若是他护得再牢一点,她本不必受这一场劫难。

天快要破晓的时候,经脉里肆虐的煞气终于渐渐平缓下来。

张艺灵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二月红没有动,依旧坐在原地,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睡颜。

一夜未歇,眼底已经浮起淡淡的青黑,可他丝毫没有倦怠。他低声,轻轻对着熟睡的人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

“往后,不许再独自挡在危险前面。”

“我宁可自己负伤,也不愿再见你一身伤痕。”

窗外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一夜守夜,煞毒暂时被控制住,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危机远没有结束。血尸一事背后东洋人的阴谋只是浮出水面一角,想要彻底拔除张艺灵体内深埋的煞毒,还需要寻来几味罕见药材。而长沙城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