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晨雾未散,湿润的风卷着市井烟火,掠过红府雕花窗棂。
自火车站鬼车怪事落幕,那枚南北朝青铜指环便攥在张启山掌心,沉甸甸压着一桩悬而未决的谜。整趟血棺鬼车、大批东洋尸首、诡异哨子棺,所有线索最终指向一人——九门二爷,二月红。
清晨时分,张启山携齐铁嘴、张艺灵同往红府。
张启山步履沉稳冷峻,眉眼间尽是军政杀伐的利落,唯独行走间,视线总会下意识落在身侧张艺灵身上,步伐刻意放缓,稳稳将她护在内侧,是藏于铁血之下不动声色的妹控护短。
齐铁嘴走在一旁,手摇折扇,神色却半点轻松不起来,絮絮叨叨满心忌惮:“佛爷,我可提前说好,二月红这人看着温润风雅,实则心思最深,他从不轻易沾官府的事,更不碰凶险阴邪的旧案。那矿山诡事、鬼车谜案皆是要命的祸端,咱们贸然登门,怕是要吃闭门羹。”
张艺灵缓步随行,素衣清雅,眉眼沉静温和。她不语,只静静听着二人交谈,张家嫡系血脉让她隐隐察觉,这枚指环牵连的不仅是古墓秘闻,更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乱世旧怨。
三人抵达红府门前,庭院清幽,草木扶苏,隔绝了外界喧嚣。
守门仆役认得张大佛爷的身份,不敢阻拦,恭敬引三人入内。
穿过回廊庭院,便见庭院石桌旁,二月红静坐品茶。
他褪去戏台风月戏袍,一身素色长衫温润儒雅,眉目清和通透,气质绝尘,周身无半分凌厉戾气,只剩岁月沉淀的温润从容。晨间天光落于他肩头,雅致淡泊,自成风骨。
而张艺灵,正立于他身侧。
自梨园一见倾心,二人情投意合,朝夕相伴,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恋人。红府庭院处处皆是二人相处的温柔痕迹,无需过多言语,眼底脉脉情意早已尽数流露。
二月红听闻脚步声,抬眸看来,温润目光掠过张启山与齐铁嘴,最终温柔落定在张艺灵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浅浅柔光,是独属于她的、旁人从未得见的温柔缱绻。
不待他人开口,一旁练刀完毕的陈皮快步上前。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桀骜,一身利落短打,周身带着未收的锐气。可往日里对谁都桀骜不驯、动辄冷眼相对的陈皮,在看见张艺灵的瞬间,所有戾气尽数收敛,垂首躬身,礼数周全,语气恭敬至极:“师娘。”
这一声师娘,发自肺腑,笃定坦荡。
自上次张艺灵温柔为他疗伤叮嘱,陈皮便彻底敬服,早已将她视作此生唯一敬重、誓死护佑的师娘。
张艺灵闻言浅浅颔首,声线清软温和:“早练完刀了?歇片刻,莫累着。”
“是,师娘。”陈皮乖乖应声,退至一旁静立,全然没有半分平日的张狂狠戾。
张启山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随即敛去情绪,步入庭院,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正色:“二爷。”
二月红收回落在张艺灵身上的目光,起身拱手,礼数从容:“佛爷,八爷,今日登门,想必是为近日火车站怪事而来。”
他心思通透,洞察世事,早已猜到二人来意。
齐铁嘴上前一步,开门见山:“二爷,昨夜一列无灯鬼车驶入长沙站台,整车封棺、渗血藏尸,皆是东洋尸首,车内一口哨子棺凶险万分。我们从棺中寻得一枚青铜古戒,查证得知,这古物渊源,唯有二爷通晓。”
张启山抬手,将那枚斑驳古朴的青铜指环递出。
二月红垂眸望去,目光落在指环纹路的瞬间,温润的眉眼骤然微凝,眼底从容淡然尽数褪去,染上几分沉肃。
他抬手接过指环,指尖轻轻摩挲环身古老的纹饰,触感冰凉粗糙,熟悉的纹路刻着久远的岁月痕迹。
无需多查,一眼便辨出渊源。
张艺灵静静立于他身侧,轻声开口,语调清淡精准:“南北朝矿山制式,专属长沙郊外废弃老矿脉的守戒,寻常古墓绝不会出此纹样。”
她自幼熟读张家古籍,通晓各朝古墓形制、机关古物,一眼便点破关键。
二月红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赞许与温柔,轻声附和:“灵儿说得没错。此戒,正是矿山旧物。”
他指尖攥着指环,眸光沉了几分,缓缓道来:“长沙郊外这座矿山,并非寻常矿场。早年便是一处深埋地下的古墓群,机关密布、煞气极重,凶险异常。数十年前曾有人私自开采,死伤无数,最后彻底封禁,无人再敢涉足。”
齐铁嘴闻言心头一紧:“那这鬼车、东洋尸首、矿山古戒,凑在一起,岂不祸事将至?”
二月红颔首,神色郑重:“鬼车满载棺椁从古墓方向驶来,尸首皆是东洋之人,足以证明,早有外人暗中觊觎矿山地下秘宝,潜入其中探寻多年。此番鬼车现世,是预兆,也是祸端。”
张启山神色冷峻,语气坚定:“正因如此,我才登门求助二爷。矿山凶险,机关诡谲,唯有二爷精通古墓奇门、地下脉络,还望二爷出手相助,查清矿山秘事,杜绝后患,护长沙安稳。”
庭院瞬间寂静下来。
二月红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指环,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顾虑。
这座矿山,是他自幼便知晓的禁地,凶险莫测、杀机暗藏,数十年无人敢踏足。他半生避祸,不愿沾染这般亡命凶地,可目光侧转,落在身侧安然静立的张艺灵身上,心头顾虑微动。
他半生淡泊风月,无牵无挂、随性度日,唯独心系张艺灵。乱世浮沉,九门暗涌,若矿山祸乱爆发,长沙动荡,他所在乎的一切,他的心之所向,皆会陷入险境。
他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绝不能让张艺灵身处风雨之中。
短暂沉吟后,二月红抬眸,眸光笃定,应声落定:“好,我帮。”
一字落定,尘埃落定。
齐铁嘴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张启山眼底也掠过一丝释然,郑重颔首:“多谢二爷。”
唯有一旁的陈皮眉头紧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急切与担忧:“师父!那矿山凶险无比,九死一生,万万去不得!”
他深知那处禁地的恐怖,绝不允许师父涉险。
二月红看向徒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阿四,乱世之中,从无独善其身。矿山祸乱已现,暗流涌动,长沙难安。我身为九门二爷,当担其责。”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张艺灵,眼底褪去所有沉肃,只剩温柔缱绻,轻声叮嘱:“矿山凶险,你不必随我们前往,留在府中,安安稳稳等我回来。”
张艺灵抬眸望他,眼神澄澈坚定,轻轻摇头:“我陪你。”
她身负张家麒麟血脉,能辨阴邪、避煞气、识机关,可替他挡去无数未知凶险。从前她孤身寻弟,不惧世间风雨,如今心有所属,更不会让他独闯险地。
二月红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深情,心头温热,没有再拒绝,只轻轻抬手,指尖微拢她的衣袖,低声道:“切记紧随我身侧,不许乱跑。”
“嗯。”张艺灵温顺应声。
一旁的张启山看着二人温柔相依的模样,眸底了然柔和。
他知晓,二月红本是闲散淡泊之人,此生唯一软肋与牵挂,便是他这位温柔通透的妹妹。有灵儿在,二月红便有了牵挂,也有了并肩赴险的勇气。
事宜敲定,不再耽搁。
二月红将青铜指环妥善收好,转身看向陈皮,沉声吩咐:“我随佛爷、八爷前往矿山查探,家中诸事交由你打理,守好府邸,护好师娘,不许任何人惊扰分毫。”
这句叮嘱,郑重至极。
在他心中,府邸可弃、琐事可放,唯独张艺灵的安稳,是重中之重。
陈皮闻言立刻躬身领命,语气铿锵笃定:“弟子遵命!拼上性命,也定会护师娘周全!”
他素来桀骜叛逆,从不服人,可对师父、对师娘,忠心耿耿,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