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单

作业本的事过去之后，赵琪消停了整整一周。没有冷嘲热讽，没有背后的小动作，课间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苏念说，她大概是被当众翻桌洞那一下吓住了，面子上挂不住。

林枝没接话。她知道赵琪这种人不会真的消停，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而已。但现在她没空想这些。

刘老师给的那本《高中数学基础训练》她已经做到第三遍，错题本也写了一大半。每天放学后，苏念都会拉着她去校门口的面馆吃一碗面，然后两人再回到教室自习，一直坐到保安来赶人为止。

“你是不是疯了？”苏念趴在桌上，看着她一题一题地写，“你在圣英也这么拼？”

林枝手里的笔没停：“不拼。”

“那你怎么……”

“以前不用。”林枝淡淡地说，“反正考多少分，都没人在意。”

苏念没听懂，但也没再追问。总觉得林枝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劲儿，让人在她面前不敢犯懒。

月考来得很快。考数学那天，林枝提前二十分钟交了卷。监考老师多看了她两眼，但她没解释，收拾好东西便出了考场。

走廊里安静极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她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片刻，又继续往前走。林枝侧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江屹，手里拎着笔袋，大概也是提前交了卷。他没回头，她也没开口。两个人就像两棵隔得很远的树，风从中间穿过去，谁都没碰着谁。

成绩是周五下午出来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苏念拉着林枝挤进去，从下往上看，嘴里念念有词。

“……林枝——”苏念的声音突然拔高，“林枝！你在这！”她指着榜单靠上的位置，眼睛瞪得溜圆。

年级前二百，英语满分。只不过数学有些薄弱。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林枝？就那个从圣英转来的？”“不是说她成绩倒数吗？”“倒数能考年级二百，那我巴不得倒数。”

苏念得意极了，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看见没看见没！谁再敢说我们林枝倒数试试！”

林枝站在人群里，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书包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她转身往教室走。走到公告栏另一头时，看见江屹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正低头看着。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几步远的人群，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江屹没说话，把成绩单折起来放进口袋，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林枝看到成绩单第一行的名字——江屹，年级第一。

林枝收回目光，继续往教室走。

晚自习结束，林枝回到出租屋。房间很小，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拉开书包夹层，准备拿辅导书，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那个玉坠。小小一块白玉，绳子旧得发亮，被皮肤磨得温润。她从小就戴着，林家从没过问它的来历。被赶出家门那天晚上，她收拾行李，把它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挂在了脖子上。

她把它摘下来，凑到灯下。玉坠的边缘，有一道整齐的断口，像是被人从某个更大的物件上硬生生分下来的。

林枝盯着那道断口，看了很久。窗外很安静，老小区的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她重新把玉坠挂回脖子上，拿起笔，翻开辅导书。

有些事急不来。但她有的是时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