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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重复

关于我白天当社畜晚上拯救世界这件事

第2天下午。

姜若闲在休息室泡咖啡的时候,温知遥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第几杯的茶,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昨晚怎么样?"温知遥问。

姜若闲搅着咖啡。

"若雪纳说我通过了。"

"她说的?"温知遥挑了一下眉,"她原话怎么说的?"

"她说'你暂时不会死'。"

温知遥笑了一声。

"那确实是她的风格。"

姜若闲看着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C区的事。"姜若闲说,"你昨天跟我说'有些东西在黑暗里才安分'。你知道那里有什么。"

温知遥喝了一口茶。

"我知道那里有异常活动记录。"她说,"具体有什么,我也想知道。"

"但你不怕。"

温知遥想了想。

"怕有什么用?"她说,"我负责的是生物样本。C区的东西不归我管。"

"但你说过那句话。"

"我是研究员。"温知遥说,"研究员的职责是观察,不是逃跑。"

姜若闲觉得温知遥这个人很奇怪。

不是坏的那种奇怪。

是那种——她好像已经接受了一些事情,而姜若闲还不知道是什么。

"你在这里多久了?"姜若闲问。

"四年。"

"比若雪纳还久?"

温知遥的杯子停在嘴边。

"你怎么知道她来了多久?"

姜若闲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只是……猜的。

"直觉。"她说。

温知遥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那你直觉还挺准的。"她说,"她比我晚来三个月。"

然后她端着茶走了。

姜若闲站在休息室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温知遥刚才的反应。

她问"你怎么知道她来了多久"的时候,语气不是好奇。

是警觉。

好像这个问题本身,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姜若闲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

黑色的液面映出她的脸。

她忽然想起昨晚若雪纳说的话。

"C-047不是今天才盯上你的。"

她爸失踪的那天,C区也出现过异常活动。

三月十七号。

三年前。

若雪纳来了多久?

温知遥说,比她晚来三个月。

也就是说,若雪纳是四年前的某个时间来的。

而C-047首次被观测到,是三年前。

若雪纳比C-047早来了一年。

她来的时候,C区还没有异常。

那她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姜若闲想不通。

她把咖啡倒进了水槽。

下午四点,她接到通知——今晚的巡查安排不变,C区,凌晨一点。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排班表。

C区。

又是C区。

她可以换班。

她可以找温知遥,或者找任何一个同事,说"我不想再去C区了"。

但她没有。

她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字。

"他在C区。"

"他一直在等你回头。"

姜若闲关掉手机。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但她需要知道。

凌晨一点零三分。

姜若闲站在C区入口。

手电筒。

圆珠笔。

手背上写着"1:17"。

她推开门。

C区的灯还是三亮两灭。

和昨晚一模一样。

三个箱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最左边,红色标签。

中间,没有标签。

最右边——

姜若闲停住了。

最右边的箱子,标签又换了。

昨晚是白色的,写着"若闲"。

现在是黑色的。

没有字。

纯黑。

像一小块被剪下来的夜空,贴在箱子上。

姜若闲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箱子后面。

是从头顶。

滴答。

滴答。

像水龙头没关紧。

姜若闲抬头。

天花板是完整的。

没有管道,没有裂缝,没有任何可以漏水的地方。

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响。

滴答。

滴答。

节奏很稳。

像心跳。

姜若闲深吸一口气,开始巡查。

她按照规定的路线走。

第一排货架。

第二排。

第三排。

走到第五排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因为她看到了地上的脚印。

湿的。

从第五排货架延伸到第六排,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黑暗里。

脚印很小。

像女人的脚。

赤脚的。

姜若闲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脚印是清晰的。

五个脚趾,足弓的弧度,脚后跟的圆形压痕。

每一只脚印的间距都很均匀。

不像走路。

像……在跳舞。

一步一步,踩着某种固定的节拍。

姜若闲站起来。

她应该上报。

她应该按下对讲机,告诉若雪纳,C区出现了新的异常。

她的手伸向腰间的对讲机。

然后她停住了。

对讲机的频道是固定的。

C区的巡查频道。

但如果C-047能模仿声音——

它能监听这个频道吗?

姜若闲把手放了下来。

她决定先自己看看。

她沿着脚印往前走。

第五排。

第六排。

拐角。

脚印在拐角之后消失了。

不是中断。

是脚印走到了拐角,然后——

变成了另一组脚印。

更大的。

男人的。

穿着鞋的。

姜若闲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脚印上。

运动鞋的纹路。

42码。

她认识这个纹路。

她爸常穿的那个牌子。

姜若闲的手开始发抖。

她站起来,沿着新的脚印往前走。

脚印通向C区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铁门。

平时是锁着的。

温知遥说过,那扇门后面是废弃的通风管道,没有巡查必要。

但现在,门是开着的。

开了一条缝。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姜若闲站在门前。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里面是黑的。

彻底的、没有任何反射的黑。

她的手电筒照不进去。

光柱在门缝处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无法穿透。

姜若闲看着那条缝隙。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从门后面传来。

很轻。

像有人在呼吸。

不是C-047的诱导声。

不是她爸的,不是她妈的,不是她自己的。

是一种很原始的、很安静的呼吸。

像某个巨大的东西,在黑暗中沉睡。

姜若闲的手按在门框上。

铁是冰的。

冰到她指尖发麻。

她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里面是什么。

她的指尖用力。

门动了一厘米。

然后她左耳上的耳钉,炸了。

不是发光。

是物理意义上的——

耳钉从她耳朵上弹了出去,像一颗子弹,打在铁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若闲捂住耳朵,踉跄后退。

耳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它裂了。

银色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银色的光。

是红色的。

姜若闲盯着那枚裂开的耳钉。

她从未见过耳钉发出红色的光。

然后她听到了若雪纳的声音。

从身后。

"退后。"

姜若闲猛地转身。

若雪纳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黑色风衣,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

但她的表情——

姜若闲第一次看到若雪纳这个表情。

不是冷漠。

不是审视。

是恐惧。

很短暂的。

一闪而过。

快到姜若闲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若雪纳走过来时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走到姜若闲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耳钉。

然后她看向那扇开着的铁门。

门还是开着的。

那条缝隙还在。

但里面的呼吸声停了。

"你差点——"若雪纳开口。

然后她闭上了嘴。

她看着姜若闲。

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两块被冻住的湖面。

"你差点打开了那扇门。"

"我知道。"姜若闲说,"里面有什么?"

若雪纳没有回答。

她弯腰捡起那枚裂开的耳钉,攥在手心里。

"耳钉碎了。"她说。

"我看到了。"

"它不是普通的损坏。"若雪纳说,"它是主动碎裂的。"

"什么意思?"

若雪纳看着她。

"它在告诉你——不要再往前了。"

姜若闲沉默了。

"它是什么?"她问,"耳钉到底是什么?"

若雪纳把碎裂的耳钉放进风衣口袋里。

"以后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说的时候,时机都不对。"

"那什么时候才对?"

若雪纳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等你不再想打开那扇门的时候。"

姜若闲愣住了。

"什么意思?"

若雪纳没有解释。

她转身,走向那扇铁门。

姜若闲跟上去。

"你去哪?"

"关门。"

"我和你一起。"

若雪纳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

"不。"

"为什么?"

若雪纳看着她。

"因为如果你跟我一起进去,"她说,"你就不是'差点'了。"

姜若闲站在原地。

若雪纳推开了那扇门。

门缝变宽了。

里面的黑暗涌出来,像一层薄雾,贴着地面蔓延。

若雪纳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姜若闲站在门外。

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若雪纳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停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门开了。

若雪纳走出来。

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冷漠的,冰冷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若闲注意到了。

若雪纳的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的那只手——

在发抖。

和她昨晚攥紧笔记本时一模一样。

"关好了。"若雪纳说。

"里面到底是什么?"

若雪纳从她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爸的脚印,"她说,"不是今晚留下的。"

姜若闲的呼吸停了。

"什么意思?"

若雪纳继续往前走。

"那些脚印,"她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三年前就在那里了。"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姜若闲站在原地,感觉整个C区在她脚下旋转。

三年前。

她爸失踪的那天。

三月十七号。

若雪纳比C-047早来了一年。

她来的时候,C区还没有异常。

那她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姜若闲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可能。

若雪纳来这里的理由,也许和C-047无关。

也许从一开始,她来这里,就是为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