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训练场畔，温情相伴

哭过一场之后，积压在心底的郁结稍稍散开，李姝寒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只是身体依旧虚软，手脚没什么力气。

眼泪浸湿了杜飞肩头的作训服，她稍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往后退开一点，抬手悄悄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眼底还泛着淡淡的红。

宿舍里安安静静，窗外传来训练场隐约的哨音和犬只短促的吠叫，不再是隔离舍那种狂暴的嘶吼，是基地日常训练时温顺工作犬的叫声。

李姝寒望向窗外，眼神里有一丝恍惚。曾经训练场是她最熟悉、最热爱的地方，日复一日带着樱桃奔跑、服从、做障碍训练，汗水洒在这片土地上，那是属于她的荣光。可经过这一年的磋磨，再听见犬叫，心底还是会条件反射地窜起一丝怯意。

杜飞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不想把她一直关在宿舍里，封闭的空间只会让她反复沉溺在那些噩梦回忆里。出去晒晒太阳，吹吹训练场的风，看见正常训练的警犬，慢慢消解心底的阴影，或许会更好。但他绝不可能让她立刻投入训练，她身心俱疲，心理创伤还未平复，强行上训练场，只会再度刺激到她。

“要不要出去走走，去训练场晒晒太阳。”杜飞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商量，没有半分强迫。

李姝寒微微迟疑，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双脚落地的时候，依旧一阵发软，头还有些昏沉，根本走不稳。杜飞见状，不再等她勉强自己，俯身，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姝寒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猝不及防的腾空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杜飞，我可以自己走的。”她小声低声说道。

“你现在站都还发飘，不用硬撑。”杜飞的声音落在她耳边，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晒晒太阳，不用做任何训练，就坐着歇一会。”

他抱着她走出宿舍，正午的阳光铺洒下来，暖洋洋落在身上。路上偶尔碰见巡逻、赶去训练的队员，看见杜飞抱着李姝寒，纷纷侧目，却没有人上前打扰。所有人都隐约听说了张磊被停职调查的事，也知道李姝寒这一年受的委屈，看向两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理解。

杜飞全然不在意旁人投过来的视线。从前他总顾及流言、顾及纪律、顾及旁人眼光，把爱意死死藏在心底。如今他已经想明白，该护的人就要明目张胆护着，只要不触碰原则底线，他不在乎基地里众人如何议论。

一路穿过林荫道，来到开阔的训练场。

偌大的场地上，训导员带着警犬正在开展日常科目训练。跳跃障碍、服从随行，警犬们精力充沛，叫声清亮平和，没有隔离舍那些猛犬的暴戾疯狂。远处草坪绿油油的，微风卷着青草和犬只身上淡淡的皮毛气息吹过来。

杜飞没有走向训练器械区域，抱着她走到训练场边缘一处僻静的看台台阶边，这里视野开阔，阳光充足，离训练的队伍又有一段距离，不会太过嘈杂。

他缓缓坐下，随即稍稍调整姿势，没有把李姝寒放到旁边的台阶上，而是轻轻一托，让她安稳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李姝寒身子一僵，整个人微微绷紧，耳朵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在基地训练场，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他腿上，这份亲近太过张扬。她下意识想要挪开。

“别动。”杜飞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把人轻轻圈住，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的后背，牢牢稳住她，声音低沉温和，“这里阳光最好，台阶太硬，你身子虚，坐着会硌得难受。就安安稳稳靠着我，不用管别人。”

李姝寒挣扎的力道慢慢卸了下来。后背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还有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心跳。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怀抱里一点点松弛。

她微微垂着头，脸颊滚烫，双手局促地放在自己膝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奔跑的警犬身上。

杜飞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侧，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温和有度，不会箍得她难受。

“今天不用碰训练，不用碰器械，不用指挥犬只，什么任务都和你无关。”他慢慢开口，一字一句说给她听，“你只是来看一看，晒晒太阳。心里觉得难受、害怕，就立刻和我说，我们马上回去。”

远处，樱桃远远看见了李姝寒，欢喜地摇着尾巴，想要往这边跑，被牵住它的训导员及时拉住。

李姝寒望着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柔软，却又飞快闪过一丝怯意。经历过未驯化大型犬的恐吓之后，哪怕是朝夕相伴的樱桃，心底依旧残留着挥不去的阴影。

杜飞敏锐捕捉到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畏惧，轻轻拍了拍她的腰侧安抚，没有催促她去靠近樱桃。

“不急，我们慢慢来。”

微风拂动两人的发丝，暖融融的阳光笼罩下来。训练场喧闹的人声犬吠在耳边远远散开，却不再是折磨她的梦魇。

李姝寒靠在杜飞怀里，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她不再强迫自己故作坚强，微微侧身，将半边身子轻轻靠进杜飞的胸膛，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这份迟来的安稳。

杜飞就这么抱着她，安静地陪着她，不说话，也不催促。

过往一年在阴冷犬舍独自熬过的无数个白日，如今终于换成了阳光下，有人相拥相伴的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