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平铺在木质书桌上,新旧相片并排摊开。
一边是民宿暮色里,褪去光环的成年人;
一边是泛黄相纸中,满身锐气的少年。
隔着悠悠数载光阴,都是同一个徐听澜。
徐听澜的指尖慢慢划过那些高中旧照片,指腹轻轻蹭过相纸表面。

“我完全不知道,那时候你就已经在拍我。”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恍然。
顾云谦站在书桌侧边,双手无意识攥住桌沿,耳尖还残留淡淡的热度。

“那时候不敢让你看见。”
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一张雨天走廊的照片上。

“要是被你抓到,少不了要被你嘲讽,说我没事盯着对手瞎拍。”
当年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但凡顾云谦流露出半分不一样的在意,徐听澜一定会抓住把柄,没完没了地调侃。
徐听澜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笑意。

“换作从前,我大概真的会。”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再是少年时非要争输赢的年纪,那些尖锐的棱角,早就在岁岁年年的拉扯里,悄悄磨软。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微风拂动窗帘,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徐听澜拿起那张晚自习的抓拍。
相片里,少年徐听澜坐在靠窗课桌,台灯的光晕拢住半边侧脸,垂头埋在习题册上,神情专注。

“我都不记得还有这样的时刻。”
他低声说。

“我的记忆里,高中只剩下试卷、排名,还有和你没完没了的比拼。”
每一次考试,两人的名字永远占据榜单前两位。
抢习题册,辩论赛互不相让,连运动会的项目,都要暗暗分出高下。
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们针锋相对,却没有人看见镜头背后悄悄留存下的瞬间。
顾云谦侧过头,目光也落在这张老照片上。

“那时候,每次考完试,我一边气得不想理你,转头,相机又不自觉对准你。我自己都解释不清。”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从前一直刻意回避的答案,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徐听澜放下相片,缓缓转过身。
两人距离很近,书桌隔在中间,呼吸几乎交融在温暖的日光之下。

“顾云谦。”
他唤他的名字,语气认真。

“这么多年,你一次次把我定格在胶片里。较劲是真的,可心动,应该也是真的。”
没有咄咄逼人的逼迫,只是平静地道出事实。
顾云谦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到书架。
书架上的几本摄影画册,被撞得轻轻晃动。
他想反驳,嘴唇张了张,话语却堵在喉咙。
经历过巷口的夜晚,民宿的落日,再看见这些封存多年的旧照片,他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可十几年宿敌的身份横亘在心,跨过去,一切就全部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
顾云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躲闪。

“我们斗了那么久,我怕只是习惯盯着你,并不是别的。”
徐听澜没有上前逼近,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给他留足余地。

“我不逼你现在就给出答案。”

他缓缓开口,目光温柔。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止是你。”
顾云谦猛地抬眼看向他。

“那些年,我同样也会留意你。”
徐听澜的嗓音低沉,缓缓道出埋藏已久的心事。

“你摄影比赛失利,躲在操场看台难过,我远远看见,却不敢过去安慰,只能托同学送去创可贴和热饮;你拿到摄影大奖那天,所有人都围着你祝贺,我站在人群外面,明明嘴上不甘心,心里却替你高兴。”
阳光斜斜洒在徐听澜身上,褪去了影帝所有的伪装,袒露最真实的内心。
顾云谦怔怔站在书架前,整个人愣住。

“我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对手之间的在意。很久之后才明白,早就不止于此。”
那些零星、费解的过往碎片,此刻全部串联起来。
原来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惦念。
是两个人,隔着针锋相对的外壳,悄悄惦记了彼此一整个青春。
心口又酸又热,翻涌上来无数情绪,眼眶微微发烫。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一角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刺耳的来电铃声,骤然打破房间里缱绻又凝滞的氛围。2
磕到了,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