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旧年碎片，心底波澜

往后几天，顾云谦整日泡在暗房。

红灯柔和地笼罩房间，显影液散发淡淡的气味。

他按照上次咖啡馆里徐听澜标记好的画面，一张张重新放大冲洗。

相纸在药液里缓缓浮现轮廓，黄昏、山林、窗沿，还有徐听澜或沉静或怅然的眉眼，一次次在他眼前重现。

洗好的相片整齐码在桌面，他把它们装进精致的硬壳信封。

信封边角，是他无意识反复摩挲留下浅浅的痕迹。

嘴上依旧不肯承认心意，可每一张相片，他都洗得格外用心。

忙完冲洗，他整理旧物，打算把过往的底片归档收纳。

纸箱翻到最底层，翻出来一叠尘封的旧相册。

是少年时代的东西。

封面已经微微泛黄。

顾云谦蹲在地板上，随手翻开。

里面大半是风景、校园抓拍，可翻到后半段，他动作骤然顿住。

书页之间，夹着一堆早已遗忘的碎片。

是高中时期偷偷拍下的徐听澜。

不是什么正式拍摄。

运动会站在领奖台上，侧脸迎着阳光；

晚自习窗边低头刷题，灯光落在他睫毛；

下雨天抱着书本走过教学楼走廊，校服肩头沾着细碎雨珠。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处处比拼，考试要争第一，竞赛要分高下，见面就要互斗几句嘴。

顾云谦记得，当初拿起相机对准徐听澜，嘴上告诉自己，只是要记录对手，记住这个总压自己一头的人。

可原来很早很早以前，他的镜头，就已经不自觉追随着这个人。

这些旧照片，他拍完之后就锁进箱子，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相纸，少年徐听澜眉眼清冽，意气飞扬。

原来情愫不是巷口那一夜才突然萌发，是藏在岁岁年年针锋相对之下，悄悄生根发芽，连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心口翻起一阵复杂波澜。

这么多年，较劲是真的，不服气是真的，可悄悄留意、悄悄记录，同样也是真的。

手机屏幕亮起，徐听澜发来消息。

顾云谦望着手里那一叠少年时期的旧相片，迟疑几秒。

对面停顿片刻回复。

消息发送出去，顾云谦心跳微微加速。

对话框安静了一小会儿。

徐听澜发来。

顾云谦咬了咬下唇。

把少年时候偷偷拍下的照片拿给他看，几乎等于将年少隐秘的心思摊开一角。

思索再三，他回复过去。

敲定好时间。

顾云谦把新洗好的那组民宿相片收好，又小心翼翼把高中旧相片整理出来，一并摆在书桌。

房间简单收拾一遍，可心底始终乱糟糟。

下午时分，门铃轻轻响了两声。

顾云谦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确认外面只有徐听澜一人，才拉开房门。

徐听澜一身简单黑色卫衣，鸭舌帽拿在手里，周身没有半点影帝的架势。

他低声开口，跨步走进屋内，随手把门关上，隔绝外面的街道喧嚣。

公寓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

徐听澜目光扫过屋内，书架摆满摄影画册，墙边立着大大小小的相机，处处都是属于顾云谦的气息。

顾云谦转身走向书桌。

桌面上，两批相片分开摆放。

一边是民宿落日下成熟沉静的徐听澜，另一边，是泛黄相纸上，十几岁少年模样。

徐听澜缓步过来，低头看向那叠老照片。

一张一张翻看。

运动会领奖台，晚自习窗边，雨天的走廊。

少年的他，眉头总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冷意，全然不知，那个处处和他作对的顾云谦，在镜头后面静静注视着自己。

徐听澜指尖轻轻捏住一张雨天抓拍。

他声音放得很轻。

顾云谦站在一旁，指尖攥紧桌沿。

徐听澜抬眼看向他，眼眸很深。

又是相似的问句。

顾云谦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空气安静下来，阳光落在两张不同年岁的相片上，年少的较劲，成年后的心动，隔着漫长岁月在此重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