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期中

殊途同归 第二十五章

距离那次篮球场的拥抱过去数日，期中统考正式拉开帷幕。

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写着刺眼的倒计时，整个高一三班的氛围绷得很紧。牛老师来回巡班，反复叮嘱复习要点，课间追逐打闹的人少了大半，到处都是翻书、刷题的沙沙声响。

白钰埋着头啃生物课本，选了理科，可生物知识点总记不牢，搞得她满心烦躁。那张从图书馆露台拍下的照片早就发送给纪景修，此刻安安静静存留在双方手机里，眼下繁重的学业压过来，她暂时没有多余心思琢磨照片背后的故事。裴霖坐在她身侧，帮她在课本上勾画重点，两个人的注意力大半都扑在复习上。

季崔随身携带记事本，偶尔抬眼扫过教室两头的林献与纪景修，看到值得留意的小细节，便低头快速记下几笔。他只看见表象，并不知晓埋藏在两个人之间完整的过往。

肖宜褚心里清清楚楚全部内情，只敢私下找纪景修调侃，班级大群里守口如瓶，半个字的内情都不会往外泄露。

纪景修的手机锁屏，依旧是那张篮球场相拥的剪影。亮度调得偏暗，不仔细凑近根本看不清画面，只有他点亮屏幕的瞬间，才会短暂浮现。黑色腕带牢牢覆在手腕旧伤之上，刷题的时候，腕带随着落笔的动作轻轻滑动。他偶尔会无意识望向林献的方向，目光一碰，又迅速落回试卷习题。

林献依旧是那副朝气明朗的模样，看上去游刃有余，私下会挤夜晚的时间刷题巩固。一些零碎的画面会毫无预兆闯进脑海，球场的碰撞、打球时的默契，还有某个模糊雨天的残影。片段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抓住就消散不见。他从不会主动追溯缘由，只当是连日复习太过疲惫带来的走神，晃一晃脑袋，重新将心神投入习题。

丁淳、蒋尉迟课间照旧吵吵闹闹，聊球赛吐槽复习的压力，看待林献和纪景修，只觉得是两个实力很强的同班同学，看不出更深层的纠葛。陈池还时不时提起那天下午打球的事，每每被陈俞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统考正式开考，考场按照成绩打乱重新排布。

林献和纪景修被分在同一间考场，中间隔了两排座位。

开考铃声响起，试卷一张张传递下来。

数学卷子前面的题目林献答得还算顺畅，到后半段压轴大题，恰好就是之前晚自习卡住他的那一类题型。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思路几度卡住。视线不经意飘向前方，纪景修正垂眸答题，笔尖落纸稳定利落。

林献立刻收回目光，沉下心重新梳理题干条件。

一上午两场考试结束，正午的阳光晒得教学楼暖洋洋。食堂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学生挤在窗口打饭。

陈池、陈俞、丁淳占了一张长桌，看见林献过来便招手示意。没过多久纪景修端着餐盘，也走到这一桌仅剩的空位坐下。

桌上的话题绕不开刚刚考完的数学。

“最后那道大题，谁完整做完了？我算到一半直接卡壳。”陈池扒着米饭叫苦。

林献筷子拨了拨餐盘里的菜：“最后一问没推出来。”

纪景修抬眼，声音压得不高，混在周遭喧闹里：“容易忽略题干里的辅助条件。”

简简单单一句提点，没有多余的话。

林献心里微微一动，正要接话，肖宜褚端着餐盘凑过来插科打诨，几句话便把话题带偏。

吃完饭人流涌回教学楼，走廊挤得水泄不通。林献靠栏杆慢走几步，纪景修跟在他旁边，二人短暂落在人群后方。

“那道题，理出思路了？”纪景修问。

“有一点头绪，还差一截。”林献如实说道，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只归咎于考试带来的紧绷。

“等考完，我把推导思路写给你。”纪景修说。

“谢了。”

身后大批同学涌上来，人流将两个人冲散，各自随着人群走回考场。

接下来连续两天，一门科目接着一门科目轮番进行。

所有人都浸泡在试卷与答题卡之中。林献发挥稳定，做题间隙，那些破碎的画面依旧会毫无征兆闪过，转瞬即逝。他揉一揉太阳穴，继续往下答题。

纪景修休息间隙会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相拥的剪影映入眼底，看不过两秒，便迅速按灭屏幕。他清清楚楚记得全部过往，却什么都不能说出口。

考场外面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一场盛大的期中考试还在继续，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正在无声无息地慢慢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