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牛福

殊途同归 第二十四章

落日把天边烧出一层柔和橘色，球场的热闹渐渐褪去。

方才林献冲动抱住纪景修那一幕，篮球场紧挨着图书馆，图书馆外侧有一排观景露台。

白钰和裴霖刚买完返校要用的文具，打算在露台吹会儿风再回校，恰好靠在栏杆边往下看，正好俯瞰整片篮球场。

露台居高临下，林献扑上去抱住纪景修的那一瞬间，完整落入两人眼底。白钰反应很快，悄无声息举起手机，隔着围栏按下快门。画面不算高清，但两个少年相拥的轮廓清清楚楚。

她飞快收起手机，手肘轻轻碰了碰裴霖。裴霖扫过屏幕，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外传。两个人没有下楼，安安静静留在露台，球场上的几个人完全不知道，刚刚的瞬间已经被记录下来。

场上，纪景修回复完肖宜褚的消息，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

林献还沉浸在刚才那阵混乱的心跳里，脑子里反复回放拥抱的触感，只归因为打球尽兴带来的冲动。

“时间差不多，该回学校了。”林献开口。

几个人收拾散落的篮球，捡起地上的水瓶。

肖宜褚推来那辆九号电瓶车，陈池、季崔选择步行，纪景修和林献顺路，并肩朝着学校方向走。

暮色漫上来，街道两边路灯次第亮起。一路上话不多，大多绕着快要到来的期中考试打转。林献会不自觉侧过头瞟一眼身边的纪景修，一想起方才的拥抱，耳根就又有点发烫，连忙把视线挪开。

抵达校门，住宿生各自散开，回宿舍收拾周末带回来的东西。

男生宿舍吵吵嚷嚷，推门就是喧闹。陈池一进门就逮住陈俞，绘声绘色复述下午打球，不停感慨林献和纪景修之间离谱的默契。

“真的，两个人跟提前排练过一样。”陈池一边往柜子塞衣物，咋咋呼呼。

陈俞一边整理习题册，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

女生宿舍内。白钰放下手里的文具袋，没有像刚刚跟裴霖说的那样仅仅自己留存。她和纪景修算不上密友，但两家家庭环境相近，从小到大点头之交，平时能够说上几句话。

指尖停在屏幕上，望着照片里相拥的两个人，一段模糊的初中记忆掠过脑海。她想起初中校园集会，纪景修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眉眼鲜活的少年。初二那年，那个少年忽然转学离开，就此在学校销声匿迹。高一重新分班见到林献，她只隐隐觉得面孔熟悉，一直没能对应上是谁。此刻看着照片，两段记忆终于重合在一起。

犹豫片刻，她点开和纪景修的聊天框，把图书馆露台拍下的那张照片发送过去。

附带一句简短文字：【刚刚路过图书馆露台拍到的。】

裴霖瞥见她的操作，眉梢微挑，没有阻拦。

另一边，纪景修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习题，手机消息弹出来。点开，那张露台俯拍的照片映入眼帘。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沉默几秒，回复：【谢了。】

白钰看到回复，便不再多说，把手机搁到一旁。

宿舍熄灯前，纪景修独自靠在床铺边，反复放大这张略微模糊的照片。少年滚烫的拥抱定格在画面里，他思索片刻，没有设置成明晃晃的主屏幕，而是将这张照片设为手机锁屏壁纸。屏幕一亮，就能看见，旁人无意一瞥却不容易看清细节。

晚自修铃声响起，所有人陆续回到高一（3）班教室。

牛老师走进教室，板着脸敲了敲讲台，反复强调期中统考迫在眉睫，禁止上课摸鱼闲聊。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林献埋着头写卷子，思绪却总容易飘走。一会儿浮现面馆里面，纪景修熟练替他挑走葱和香菜的模样；一会儿又跳回篮球场，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零碎的熟悉感一阵一阵往上涌，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抓不住根源。他笔尖一晃，一道填空题写错数字，只能划掉重写。

斜前方，纪景修正低头刷题，袖口滑落少许，黑色腕带露出小小的一截，很快又被他抬手扯回去。他偶尔会抬眼，视线无意识落向林献的方向。手机相册里，现在存下两张关于林献的照片。

这一幕恰好被抬眼翻记事本的季崔捕捉到。季崔目光淡淡扫过，低下头，笔尖在本子上寥寥记下两行，不声不响。

晚自习中间短暂休息，教室里瞬间恢复嘈杂。白钰借着收课堂作业的名义，慢悠悠经过纪景修桌边，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心照不宣，没有开口提照片的事。回到座位，白钰和裴霖飞快交换一个眼神。

林献被一道数学大题死死卡住，皱着眉反复演算，手指捏着笔，几次想要转头看向纪景修，最后还是咬咬牙，选择自己死磕。

下课铃终于响起。

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同学们收拾书本准备回宿舍。

林献起身往外走，经过纪景修座位旁边，肩膀轻轻相撞。

两人同时脚步微顿。

纪景修抬眼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的喧闹里：“数学那道大题，还卡着？”

林献愣了愣，指尖攥紧书本，耳尖还残留一点余热：“嗯，有点绕，回去再磨磨。”

“实在不行，明天课间可以拿过来。”纪景修说。

林献点点头，没再多停留，侧身走了出去。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大半。纪景修坐在原位，按亮手机，锁屏上，篮球场那个短暂相拥的画面静静铺展开。

窗外夜色沉沉，属于高一的日子还在继续，而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正在一点点，悄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