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声漫过走廊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高一教学楼的走廊，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细碎的光斑透过玻璃窗，落在教室外灰白的地砖上。刚结束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十分钟的喧闹一下子涌了出来，男生扎堆靠在栏杆边说笑，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着最近的考试、汇演的旧事，还有班里流传开的细碎闲话。

林舟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练习册从办公室走回来，指尖压着纸页的边缘，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热。周测的分数昨天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他相比之前确实往上提了几十名，算不上一跃成为顶尖，可放在原本中下游的自己身上，已经是耗费无数夜晚才换来的结果。

一路上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不是直白的打量，是交头接耳之后飞快扫过来，又迅速移开视线的那种。

林舟心里清楚，那些议论绕不开他和江逾白。文艺汇演四手联弹的余热还没有彻底散去，加上这次成绩上涨，两件事叠在一起，就衍生出许多没根据的揣测。

“你听说没，林舟最近进步好多。”

“有人说他是一直蹭江逾白，平时抄笔记，考试还靠对方划重点。”

“不然之前分数平平，怎么突然就往上走了。”

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的几句话，音量压得很低，自以为不会被当事人听见。

林舟脚步顿了半秒，指尖下意识攥紧练习册的边角，纸页被捏出浅浅褶皱。心底漫上来一阵闷涩，有委屈，也有无处辩解的无力。他夜里熬到很晚整理错题，反复啃读看不懂的物理公式，生物课本翻得页脚卷起，这些埋头苦学的时刻，只有台灯和深夜的课桌见过，旁人看不见过程，只看见最后变化的排名，便随意拼凑出一套说辞。

他没有停下脚步去争辩。当众争执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流言反而会越传越盛。

回到教室，江逾白正坐在位置上，低头演算数学大题，侧脸浸在阳光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滑动。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看见林舟神色不太舒展，抱着厚厚一摞练习册，眉头微微蹙着。

“怎么了？”江逾白放下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林舟把练习册放在课桌一角，拉开椅子坐下，垂下眼皮，避开对方的视线：“没什么，外面随便听到一些话而已，不用在意。”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微微紧绷的肩膀，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那些闲话像细小的沙砾，落在心里，算不上重创，却磨得人难受。

江逾白看懂了他藏起来的低落，没有追着追问流言具体内容。他很明白校园里的风言风语是什么模样，越解释，越容易被抓住话柄。

“别人怎么猜，控制不了。”江逾白将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推过来一张干净的白纸，“但你的卷子、你的错题本，做过的每一道题，骗不了人。”

林舟侧过头看向他。少年的眼神平静坦荡，没有同情，也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上课铃很快响起，喧闹的走廊瞬间归于安静。物理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开始讲新一节的内容。这一章的电场知识点抽象难懂，黑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林舟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手里的笔不停记笔记，可脑海里还是会反复回荡刚刚听到的那些碎语。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大半时间他都在强行稳住心神。

下课之后，班里不少同学出去透气，教室里面剩下小半部分人。后排两个男生没有顾忌太多，说话的声音没有收住。

“说真的，跟江逾白走那么近，想不进步都难。”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到林舟耳中。

这一次，江逾白直接转过头，目光淡淡投向后排那两个说话的人。没有怒吼，也没有争吵，仅仅是那样一道视线，就让那两个男生下意识闭了嘴，假装低头摆弄书本。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小片。

江逾白转回头，看向身旁的林舟，轻声开口：“依靠别人的笔记和重点，只能应付一时。这次周测，很多难题我划的范围，你并没有完全碰上。你的分数，是自己刷题换回来的。”

林舟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帽被反复开合。他心里清楚，江逾白说的是实话。很多深夜，都是自己对着题目死磕，想不通的时候，才会去找对方请教，并不是直接照搬答案。可流言最伤人的地方就在于，它会直接抹去你全部的付出。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林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明明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结果在别人口中，全部变成借你的光。”

“不甘心很正常。”江逾白说道，“但不必急着向所有人证明。考试一场接着一场，往后每一次试卷，都是最好的答复。”

午休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起身前往食堂。

林舟没有立刻动身，留在座位上翻看着自己厚厚的错题本。本子上面写满批注，红蓝黑三种颜色交错，每一道做错的题目，都写下错误原因，还有对应的知识点回顾。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自己一点一滴积累下的痕迹。

江逾白没有先走，坐在一旁，安静陪着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错题本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手写的字迹，在此刻变得格外有分量。

林舟一页一页往下翻，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旁人随口几句话，根本不能定义自己付出的一切。

“走吧，去吃饭。”林舟合上错题本，将本子收进课桌抽屉，长长呼出一口气，神色舒展不少，“总不能因为别人的闲话，耽误自己吃饭，耽误之后的学习。”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依旧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视线投过来。只是这一回，林舟不再躲闪。他脊背挺直，步伐平稳，不再被那些轻飘飘的流言困住心绪。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他们打好饭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风一吹，树叶哗哗作响。

“接下来化学选修一的部分难度会上来。”江逾白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平静说起学习，“电离水解，很容易混淆，有空可以多刷几道典型例题。”

林舟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生物必修二遗传题也很头疼，计算总是算错。”

“遗传多整理题型，不要盲目刷题，把经典的比例推导搞懂，很多题目都是换壳。”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慢条斯理规划之后的复习节奏，刚刚那些不愉快，正在被实实在在的规划冲淡。

午饭结束，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没有直接回喧闹的教室，顺着教学楼侧边的小路慢慢散步。路边花坛种着低矮灌木，秋日的风拂过来，褪去盛夏的燥热，带着淡淡的凉意。

“其实我也听过不少说法。”江逾白忽然开口，望向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从汇演结束之后就有。一开始会觉得厌烦，后来慢慢想通，我们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林舟转头看向他。

“我们能把握的，只有自己手里的事。好好做题，好好考试，做好自己。时间久了，不实的传言自然站不住脚。”江逾白看向林舟，眼底带着温和，“别人怎么说不重要，你自己清楚你付出多少，就够了。”

林舟停下脚步，站在树荫之下。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积压在心口那一团憋闷，一点点散开。

他明白，高中的日子就是这样，有试卷，有分数，有并肩同行的人，也躲不开无端的揣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争辩也未必有用，唯有继续往前走，用一次又一次真实的成绩，回应所有嘈杂的声音。

“嗯。”林舟轻轻应了一声，嘴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那就继续往下走。”

上课预备铃从教学楼方向遥遥飘过来，清亮的铃声划破午后的宁静。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回去。阳光落在少年的肩膀上，把两道影子，长长铺在地面。那些细碎的流言还会在角落里流转，但已经无法再左右他们向前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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