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刺破校园沉寂的时候,夜里已经快十点。
教室里的灯光一盏盏接连熄灭,喧闹声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走廊满是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响。同学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有人还在对着答案争论刚刚晚自习做过的习题,也有人大声聊着周末要去哪里闲逛。
林舟把各科试卷按顺序叠好,塞进书包侧袋。指尖捏着那本写满批注的错题本,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今天梳理出来的失误点,红笔黑笔交错,看得眼花缭乱。经过一整个晚上的复盘,原本堵在心口的挫败感淡了许多,但身体实实在在泛起疲惫,眼皮沉甸甸的。
江逾白已经收拾完毕,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桌边等他,书包带稳稳搭在肩头。
“走了。”
两个人顺着楼道往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下下亮起又熄灭。夜晚的风穿过楼道窗口吹进来,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林舟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校服外套。
学校的林荫道两旁的树木落了不少枯叶,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响声。大部分学生已经奔向宿舍方向,路上人渐渐变少,路灯投下昏黄拉长的两道影子,并排贴在地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今天整理错题,发现好多基础知识点都记混了。”林舟边走边开口,白天考试暴露出来的漏洞,到现在还在脑海盘旋,“化学方程式记不全,生物的遗传题一拐弯就懵,数学的公式看着眼熟,真正做题的时候就卡壳。”
高一的知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前面有一点没吃透,后面就处处受限。明明上课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课,可一落到试卷上,才知道自己似懂非懂的地方居然这么多。他也羡慕过那些轻轻松松就能把理科学通透的人,反观自己,总要反复琢磨好几遍才能勉强弄懂。
江逾白缓步走着,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多人都是这样。考试最大的意义,不是那一个分数,是帮你把藏起来的漏洞全部翻出来。基础不牢,不要急着去啃难题,先把课本重新过一遍。”
林舟叹了口气:“可是课本内容太多,翻开书到处都是要背要记的,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而且我总控制不住想碰手机,拿着手机一晃,半个晚上就没了。”
这是他最大的难题。下定决心要熬夜刷题,可手机就放在桌角,时不时就忍不住伸手拿起来,刷短视频、看消息,等反应过来,宝贵的学习时间已经白白溜走,之后又陷入深深的自责,恶性循环。
“可以试试简单一点的办法。”江逾白侧过头看他,“学习的时候,直接把手机放到书包最底层,不要放在视线之内。不要追求一口气学两三个小时,拆成小段,四十五分钟学习,十分钟休息。休息的时候也不要碰手机,站一站,远眺窗外就够。”
这个道理林舟其实也听过无数次,可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总是很难坚持。
一路闲谈,不知不觉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两栋宿舍楼遥遥相对,路灯把路面照得通透。
“就到这里。”江逾白停下脚步。
“嗯。”林舟顿了顿,“谢谢你,今天跟你聊完,心里舒坦不少。”
“不用客气。”江逾白的眼底浸着路灯柔和的光,“不用急于求成,我们慢慢来。”
分开之后,林舟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陆陆续续回来,宿舍里吵吵闹闹,有人抓紧时间刷习题,也有人躺着玩手机。林舟坐到自己书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摸向手机,咬咬牙直接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面,拉上拉链。
书桌上摊开生物必修二课本。他听从江逾白的建议,没有一上来就刷大量试卷,翻回课本,从基础概念一点点过。遗传因子、减数分裂,课本上的文字看着枯燥,他强迫自己沉下心,一边看一边拿笔勾画重点,遇到模糊的知识点就随手记在便签纸上。
宿舍熄灯时间很快到来,宿舍管理员过来提醒,台灯被拿出来,淡淡的白光笼罩小小的书桌。室友陆续休息,周围慢慢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坚持不到四十分钟,疲惫感汹涌袭来。脑袋昏昏沉沉,书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林舟撑着下巴,心里冒出偷懒的念头,想要翻开书包拿手机放松一会。
手已经碰到书包拉链,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宿舍阳台。夜里的冷风扑在脸上,瞬间驱散大半困意。望向远处漆黑的校园,教学楼彻底沉入夜色,只有零星几处应急灯还亮着。
他想起傍晚操场散步的时候,江逾白说的那句话,进步大多是悄悄发生的。不是一场考试就能脱胎换骨,是无数个这样普通、枯燥的夜晚一点点堆叠起来。
休息几分钟,重新坐回桌前。不再硬逼着自己啃难度很高的大题,只做基础填空和选择,把今天试卷错掉的同类题型挑出来练习。遇到怎么也想不通的,就做好标记,打算明天早自习之后找江逾白问清楚。
不知道熬到几点,实在扛不住困意,才合上书本睡觉。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泛着浅灰,起床铃响起。
清晨的校园笼罩一层薄薄雾气,操场上已经有早起跑操的学生。早自习教室里书声琅琅,到处都是背诵知识点的声音。林舟把昨天写满标记的习题纸拿出来,等早自习结束,教室里一阵骚动,同学们纷纷出去打水。
江逾白还坐在位置上,低头翻着化学课本。
林舟拿着练习册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桌。
“有几道题,我想不通。”
江逾白抬眸,把课本合上,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留出位置。
林舟坐下来,把练习册摊开,指上面几道标记出来的遗传题目。“这里,配子类型,我总是算错,搞不清楚什么时候该分离,什么时候自由组合。”
江逾白俯身,目光落在题目上面,指尖点着题干,不直接报答案,从课本上的基础原理开始梳理。
“你先想,减数分裂的时候,等位基因会发生什么?”
阳光穿过窗户落进教室,落在书页之间。林舟顺着他的引导一步步思考,原本绕成一团乱麻的思路,慢慢理顺。有些地方反应迟钝,反复卡壳,江逾白也没有半点不耐烦,换一种更通俗的说法重新讲解。
旁边有同学路过,好奇地瞥过来两眼,又自顾自走开。
弄懂一道,林舟就在题目的旁边写上自己的理解,把容易混淆的点着重圈出来。接连捋完三道难题,心里堵着的疙瘩终于解开。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钻牛角尖了。”林舟松了一口气。
“理科就是这样,一通,很多题就都通了。”江逾白合上练习册,“不过,听懂不等于真的会做。隔两天,要自己独立重新做一遍,检验是不是真的掌握。”
上课铃声响起,两个人各自回到座位。
接下来的这几天,日子过得重复又平淡。没有轰轰烈烈的逆袭剧情,只有日复一日的课本、试卷、错题本。林舟依旧会有自制力失守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惦记手机,也会做题做到崩溃沮丧。但相比从前,已经好了很多。
学累了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望向旁边的座位。江逾白总是安安静静埋首书本,专注又沉稳的模样,无形中带给林舟一股力量。
课间偶尔,江逾白会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晚自习结束,两个人会沿着林荫道,走一小段回宿舍的路,聊几句习题,也聊一点无关学习的闲话。
时间就在这些细碎平凡的日夜之中,悄悄向前流淌,那些背过的知识点,订正过的错题,都在无声积攒力量。1
不够看,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