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连下了两天微凉的秋雨。
雨丝细密,洗去了梧桐叶上最后一点盛夏残留的燥热。裴桁这一周赶上连续的物理实验,常常泡在实验室直到深夜。周五傍晚雨终于停歇,空气湿润清冽,地上积着一片片浅浅的水洼。
温叙白提前结束了法学院的研讨课,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来到物理系实验楼楼下等他。
晚风卷起潮湿的水汽,吹得他袖口微微发凉。他低头翻看着手机里还没整理完的课堂笔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裴桁快步走到他身侧,身上还带着一点实验室里消毒水的淡味。他没有打伞,肩头沾了零星细碎的雨珠。
“怎么不撑伞。”温叙白微微蹙眉,下意识将雨伞往他那边偏过去大半。
伞沿稳稳罩住两个人,狭小的一方天地隔绝了外界微凉的晚风。裴桁垂眸看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顺势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想着快点过来见你。”
两个人并肩慢慢沿着校园林荫道往湖边走去。雨水打湿的落叶被脚步碾过,发出轻微湿润的声响。路上偶尔有来往路过的学生,裴桁没有太过张扬,只是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扣着温叙白的肩。
走到湖边无人的长椅,雨水已经将椅面冲刷干净。裴桁拿出纸巾仔细擦了一遍,才拉着温叙白一同坐下。
周遭很安静,只剩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响。
裴桁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温叙白的脸上。几日未见,积攒下来的思念在此刻悄然翻涌。他微微倾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带着一点微凉气息的吻。
“叙白,这周很累。”裴桁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一想到周末可以见到你,就什么都熬过去了。”
温叙白的心尖一软,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再忙,也不要熬坏身体。”
而同一时刻,几百公里以外的临海城市。
周末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市中心新开的独立书店安静雅致,木质书架层层叠叠,空气中漫着油墨与纸张独有的清香。暖黄柔和的灯光落在一排排书籍之上。
时见柠站在文学区,目光看似落在书架上的书脊,余光却一直悄悄留意着身旁的苏砚枝。
女孩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散文集的封面,神情恬淡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时见柠的心跳一直没有平稳下来。赴约路上那份忐忑,直到此刻依旧萦绕心头。她很想靠近一点,又害怕逾越了那条名为朋友的界线。
苏砚枝忽然转过身,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撞,时见柠猝不及防,慌忙移开目光,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红。
苏砚枝却轻轻笑了一声,将手中那本散文集递到她的面前,声音清浅温柔:“这本书我以前看过,很合你的喜好,要不要带回去?”
指尖快要相触的一瞬,时见柠的呼吸微微一顿。她伸手接过书籍,指腹不经意擦过苏砚枝温热的指尖。
那一点短暂相碰的温度,像细小的电流,倏地窜过心底。
“谢谢你。”时见柠低声说道,将书抱在怀里。
她们没有再多说暧昧的话,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穿梭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看似轻松悠闲的约会,只有时见柠自己清楚,心底那份隐忍已久的情愫,正在一点一点悄然疯长。
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