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秋声

夏末最后一丝热浪，随着九月的风缓缓褪去。

两所大学相隔千里，曾经日日相伴的六人，终究被南北两地的距离拆开。

江城的秋来得悄无声息。梧桐大道上的叶子，还未曾染上深黄，只是边缘悄悄晕开一圈浅淡的褐。裴桁的物理系课业繁重，实验报告、小组课题几乎占满了他大半的课余时间。温叙白所在的法学院亦是忙碌，厚厚的法条典籍堆在书桌一角，常常一坐便是一整个黄昏。

即便校区一东一西，两人依旧雷打不动，总要挤出时间相见。

周五傍晚的湖边，落日熔金，晚风拂过湖面，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温叙白坐在长椅上等他，膝头摊开一本还未看完的专业书，书页被风掀起一角。他抬眼，远远便看见裴桁穿过林荫道朝这边走来。少年身上还带着实验室残留的清冷气息，额前碎发被晚风吹得微乱。

“忙完了？”温叙白轻声问道。

“嗯。”裴桁应声，在他身侧缓缓坐下。

肩头不经意相触，温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裴桁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一路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而千里之外另一座临海的城市。

时见柠独自走在大学城铺满香樟落叶的小道上。晚风带着海水咸湿的凉意，吹起她垂落肩头的长发。她手里拎着刚买的奶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无意识落在手机屏幕顶端。

微信群里刚刚弹出一条消息，是陆惊白发来的照片。

落日海边，他揽着谢檐秋的肩膀，两个人并肩站在夕阳之下，背影依偎，满是温存。底下很快跳出裴桁与温叙白的回复，几句简单打趣，气氛热闹。

时见柠指尖悬在输入框许久，最终只打出一个笑脸，轻轻发送出去。

她退出群聊，点开和苏砚枝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苏砚枝发来一张图书馆窗外的照片，文字干净简洁：今日多云。

那时她斟酌了很久，只回了一句注意添衣。再往后，便没敢主动往下续话题。

两人的学校虽同在一座城市，却隔着半个城区。开学一月有余，她们只匆匆见过一次。那日短暂碰面，苏砚枝依旧是温和有礼的模样，待人分寸得当，言谈之间，全然是朋友的距离。

心口那股熟悉的酸涩又缓缓浮了上来。

时见柠停下脚步，站在树影之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奶茶杯被捏出一道浅浅的凹陷。指腹微微发疼，她却浑然不觉。

明明不过咫尺之城，她却总觉得，自己与苏砚枝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河岸。

她不敢告白，怕捅破这层窗纸之后，连眼下这份安稳的朋友关系都留不住。可看着另外两对恋人安稳甜蜜，心底那份不甘与隐忍，便如潮水一般翻涌上来。

正怔神，手机忽然轻轻震动。

屏幕上跳出苏砚枝的名字。

时见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松开攥紧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按下接听。

“见柠。”女孩清润温和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隔着遥远的电波，落在她耳边，“这周周末有空吗，市中心新开了一家书店，我想约你一起过去看看。”

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时见柠望着远处缓缓沉落的夕阳，唇瓣轻抿，沉默几秒，才慢慢应声。

“好。”

挂断电话之后，她依旧站在原地，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心底欢喜与忐忑交织缠绕，一边期盼，一边又忍不住退缩。

她不知道这场赴约，究竟会走向何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