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两派本心

虚空之上，三方对峙的张力，已经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

七大序王列于一侧，周身序力翻涌。

他们原本是奔着绞杀林衍而来，却没料到归零派与顺势派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横插一手。

归零派修士一袭素白衣袍，衣摆上刻印着循环往复的归序纹路。

为首那人面容平淡，看不出喜怒，目光扫过场间所有人，最终落在林衍身上。

“此子，不能杀。”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磅礴的威压倾泻而出，却仿佛裹挟天地底层的秩序。

每一个字落下，周遭浮动的残序都随之微微震颤。

顺势派的领袖立于另一侧，一身灰袍随风轻扬，他轻轻摇头。

“不是不能杀，是不可在此刻杀。古墟本源尚未完全显化，若是大战彻底崩坏这片区域，我们所有人，都会失去探寻万古真相的机会。”

一名玄极剑门的序王眉头紧锁，手中长剑嗡鸣震颤。

他方才已经蓄势待发，只差一瞬便会挥剑斩向林衍。

此刻两派阻拦，让他心中怒火升腾，却又不敢贸然出手。

“归零派，顺势派。此事乃是我中墟各大势力共同商议的决断。林衍窃取序弹，搅动古墟秩序，罪证确凿，今日必须伏法。”

剑门序王的声音在虚空回荡。

“你们两派隐世万古，素来不问中墟纷争，为何偏偏要在此刻出面庇护一名外来者？”

归零派首领缓缓开口。

“我们并非庇护此人，只是守护大道本序。”

“林衍行事，虽游走在规则边缘，可他并未主动损毁天地根基。

反观你们七大序王，为了夺取古墟深处潜藏的序弹资源，不惜撕裂地层，扰动残序，这才是在动摇这片天地的根本。”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里飘荡的细碎残序骤然躁动。

无数破碎的大道碎片浮现，如同漫天微光，无声佐证归零派所言。

顺势派首领淡淡接上话语。

“大势流转，自有定数。林衍的出现，本就是古墟演化里的一环。强行抹杀变数，便是逆大势而行。”

“你们想要除掉他，只是畏惧他身上掌握的力量，害怕他打破你们长久把持的资源格局，而非维护秩序。”

七大序王脸色接连沉下。

被两派直接戳破心底算计，众人心中各有波澜。

林衍静静站在战场中央，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冷眼观察眼前这一幕。

归零派，主张万物终归于序，一切乱象最终要回归本源，消弭所有突兀的变数。

顺势派，则信奉跟随天地大势，不强行扭转演化，任由万物自然起落。

两派理念看似对立，却又同样超然于中墟寻常宗门的纷争之外。

林衍心底快速推演利弊。

这两派出手，并非出于善意，他们都有自身的目的。

归零派在意大道根基是否受损，顺势派看重天地演化的走向。

至于他本人，在两派眼中，不过是古墟变局里一枚关键的棋子。

他能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审视，有探究，也有淡淡的忌惮。

玄极剑门那名序王沉声喝道：“一派空谈！今日若是放林衍离开，他日他携序弹之力卷土重来，谁能抵挡？”

“序弹之力，可直接攻伐道心。他身怀多枚高阶序弹，一旦发难，中墟无数修士道心都会遭受重创。”

这名序王的话语，也说到其余几位序王的心坎里。

他们最忌惮的，便是林衍手中掌握的序弹。

一枚四级序弹，便足以重创序王道心。

若是被多枚序弹连环轰击，就算道心稳固，肉身也会直接崩毁。

归零派首领微微侧目，看向说话之人。

“序弹本是天地自然凝结之物，力量本身无善恶。

伤人的从来不是序弹，而是使用者的执念与贪欲。

你们渴求古墟深处的高阶序弹，想将其掌控在各大宗门手中，用来巩固自身权势，这份贪心，远比重力更可怕。”

顺势派首领微微抬手，一道柔和的序力铺开，隔开双方蠢蠢欲动的攻势。

“不要再继续激化矛盾。若是在这里爆发全面大战，无数序弹会被战斗余波引爆。

一旦大量序弹连环炸开，道心灼烧，肉身崩碎，这片古墟会直接化作死地，无人能从中获益。”

这话，击中了七大序王心中最大的顾忌。

他们固然想要斩杀林衍，夺取他身上的机缘。

可若是战斗失控，引爆埋藏在古墟地层之中的大量序弹，所有人都要一同陪葬。

玄极剑门的序王咬牙，目光转向林衍：“林衍，你敢立下道誓，离开古墟之后，不再动用窃取而来的序弹扰乱中墟吗？”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到林衍身上。

林衍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道誓，我不会立。”

一句话，瞬间让全场气氛再度紧绷。

几名序王身上的序力瞬间暴涨，杀意再起。

林衍继续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序弹是我凭自身本事寻获，并非窃取。如何使用，由我自己决断。”

“但我可以承诺，若无他人主动对我出手，我不会随意引爆序弹，无差别屠戮生灵。”

他分得很清楚。

不主动滥杀，不代表束手就擒。

若是敌人执意进攻，那序弹，便是他自保反击的依仗。

归零派首领微微颔首。

“此言尚可。大道本序，赏罚对应，先起刀兵者，自当承担后果。”

顺势派首领轻轻叹息：“变数依旧存在，大势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七大序王彼此对视，暗中交换意念。

众人内心权衡，一时间进退两难。

动手，要面对归零派、顺势派两大隐世派系阻拦，还要承担序弹连锁爆炸的巨大风险。

就此退走，放林衍离开，等于留下一个巨大隐患，日后难以预料他会掀起何等风浪。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远处虚空传来。

是玄极剑门的圣女。

她立于远处云层之后，静静望着场中的林衍。

那张面孔，和她逝去的白月光七分相似。

看着他在七大序王、两大隐派之间从容对峙，没有半分退缩，圣女心底情绪纷乱交织。

她清楚宗门高层想要除掉林衍的决心。

可眼前这人，容貌、气质，总能勾起她心底深埋的伤痛与思念。

她内心挣扎，一边是宗门使命，一边是难以割舍的执念。

圣女没有靠近战场，只是远远出声。

“诸位前辈，古墟之中危机尚未探明，不如暂且罢战。

先探查古墟深处的万古秘辛，林衍的事情，可以延后再议。”

她的话语，给了七大序王一个台阶。

一名沧澜道宗的序王沉吟许久，缓缓压下周身翻腾的序力。

“好。暂且休战。但林衍，你不得继续深入古墟核心。”

林衍淡淡回应：“古墟天地，无专属谁的禁令。我想去何处，无人能够限制。”

他不会接受这种约束。

古墟深处藏着万古秘密，还有残存的高阶序弹，那是他必须探寻的机缘。

“你！” 沧澜道宗序王怒目而视。

归零派首领抬手，拦住想要再度争执的序王。

“休战之约，只约束当下不得动手。至于古墟行止，应当凭各自本事。”

顺势派首领点头附和：“大势之下，前路如何，各凭机缘。”

七大序王知道今日很难斩杀林衍，只能压下心中不甘。

众人收起兵刃，但是目光依旧死死锁定林衍，戒备没有丝毫放松。

这场一触即发的死战，暂时平息。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平静。

矛盾从未消解，只是暂时被搁置。

林衍抬眼望向古墟深处，那片混沌朦胧的区域，隐隐传来厚重古老的气息。

那里，藏着上古时代序弹大规模诞生的源头，藏着归零派与顺势派苦苦追寻的真相。

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趁着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继续向着古墟核心前进。

归零派首领看向林衍，轻声告诫。

“前路凶险，越靠近本源，残序越狂暴。那里的序弹，远比外界更加恐怖。一旦失控，你的道心，同样会遭受灼烧。”

顺势派首领补充一句。

“大道大势，不会偏袒任何人。就算你道心稳固，也不可小觑本源之地的力量。”

林衍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言语。

他自然知晓其中凶险。

序弹同时攻击道心与肉身，哪怕道心圆满，若是面对等级足够高的序弹冲击，肉身依旧会湮灭。

他不会自大到无视这份危机。

片刻之后，七大序王陆续后撤，在古墟外围设立封锁。

他们不会离开，依旧守在此地，监视林衍的一举一动，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归零派与顺势派也没有久留。

两派修士身形渐渐淡化，隐入虚空，只留下淡淡的序力痕迹。

他们同样会继续观察这场变局，静待大势走向。

虚空战场慢慢归于安静，只剩下满地战斗留下的残序碎片。

圣女缓步走上前来，站在距离林衍不远的地方。

她眼底藏着复杂情绪，哀伤、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你真的还要继续往古墟深处走吗？”

林衍看向她，心底念头飞速转动。

这名圣女依旧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她在玄极剑门内部拥有不小话语权，可以帮自己获取很多中墟宗门内部的情报。

他面上神色保持平和，语气淡然。

“古墟本源藏着秘密，我必须前往。”

圣女轻轻攥紧衣袖，低声说道：“里面很危险，不止有狂暴残序，还有上古遗留的序弹陷阱。很多陷阱一旦触发，会直接轰击道心。就算肉身强横，也很难抵挡。”

她主动将这些情报告知林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因为眼前这张酷似故人的脸庞。

林衍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他表面不动声色，顺着话头，继续维系两人之间的联系。

“多谢告知。若是后续我遇到难以分辨的古墟禁制，或许还要向你打听更多讯息。”

圣女微微垂眸，轻声应下：“若是我知晓，我会告诉你。但你要小心，宗门之中，不少人对你杀意不减。就算今日休战，他们依旧会寻找机会。”

林衍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古墟深处那片混沌迷雾。

短暂休战只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七大序王在外围虎视眈眈，归零派与顺势派冷眼旁观，暗处还有潜藏的危机。

古墟核心，更是埋藏着万古以来最大的秘密，以及数量未知的高阶序弹。

前路步步杀机。

但林衍没有半分退意。

他道心稳固，心思冷静，所有的人心博弈、秩序争斗，都在他的盘算之中。

他轻声开口：“该动身了。”

话音落下，林衍转身，一步步向着古墟深处的混沌迷雾走去。

残序在他身侧缓缓流转，帮他抵御四周无处不在的无序侵蚀。

圣女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心底那份对白月光的思念，不断寄托在林衍身上。

她尚且不知，眼前这人，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冷静利用她这份执念。

古墟深处，迷雾翻涌。

万古尘封的本源，正在静静等待来人。

而外围，七大序王、两大隐派，无数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走入迷雾的身影。

下一场风暴，已经在暗中酝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