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深山之中的少年

任务函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一瞬。

贺恪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带商量余地：“调查组随队同行，全程记录，一方面探查西山异动，另一方面，持续观察林柚的力量状态。此行所有人，都必须服从统一调度。”

苍渡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沉声应答：“我们接受任务。”

这是一次机会。

若是能查清西山异变的真相，既是完成总会任务，也能追寻那道神秘的暗力求救信号。

当天午后，队伍整装出发。

出行小队：苍渡、林柚、凌菲以及三名骨干队员，贺恪带领两名调查员随行。一共八人，登上三架轻型飞车，朝着西边连绵的崇山飞去。

越靠近西山，山林越是幽深，层叠的古树遮天蔽日，山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紊乱旋力。

飞车无法继续深入密林腹地，众人落地徒步进山。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林间静得可怕，连鸟兽的鸣叫都几乎消失，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响。探测仪屏幕上，那道暗力信号，时强时弱，一直在前方深处闪烁。

“信号越来越近了。”凌菲低头看着仪器，低声提醒大家。

贺恪神色审慎，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柚身上，留意她腕间的动静。一路行来，他看见林柚始终走在队伍中段，敏锐留意四周动静，暗力始终收敛于体内，没有半分躁动，心底那份刻板的印象，悄然松动了一丝，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行进两个多小时。

前方密林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异响，像是石块滚落。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摆出防御阵型，白光旋力悄然亮起。

林柚腕间紫纹微微发烫，她凝神感知，轻声开口：“是暗力，很虚弱，带着恐惧，没有攻击性。”

她迈步向前，拨开丛生的灌木。

空地中央，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蜷缩在巨石之后，衣衫破旧，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擦伤，浑身微微发抖。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惊恐，看见一行人出现，他下意识往后缩，体内微弱的暗色旋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正是一路追寻的求救信号。

少年是残存的暗面战使。

见到陌生的光系旋力者靠近，他身体紧绷，眼底满是创伤留下的防备，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两名调查员立刻上前一步，旋力亮起，就要出手制住他。

“别！”林柚快步上前拦住，“他没有恶意，他在害怕。”

少年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颤，一股微弱的暗力本能炸开，一道细碎的暗影刃擦着地面划过，在泥土上留下浅浅刻痕。

贺恪眼神一凝，立刻戒备，沉声喝道：“小心！”

“他只是受惊。”林柚放缓脚步，放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神态温和，她没有催动任何力量，缓缓伸出手，“我们不会伤害你。”

少年警惕地盯着她，当看见她手腕处，和自己极其相似的淡紫色纹路时，猛地一怔。

同是暗面觉醒者，那独有的印记，他绝不会认错。

他怔怔看着林柚，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眼底的恐惧里，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凌菲和队员们都停下动作，收起了凌厉的攻势，静静站在原地，不去逼迫少年。

苍渡看向贺恪，低声道：“贺专员，你看。”

贺恪沉默地望着那瘦弱惶恐的少年，他见过太多被记载成“暴戾失控”的暗面战使，可眼前的孩子，眼中只有害怕，没有半分凶狠。

林柚慢慢蹲下身，和少年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独自待在这里？”

少年迟疑许久，声音细弱沙哑：“阿烬……我叫阿烬。”

他埋着头，断断续续地说起过往。

当年净光计划余波过后，还有少数年幼的暗面孩童被隐秘藏匿，阿烬就是其中之一。收留他的人陆续离世，他只能独自逃进深山，常年躲在山林深处，不敢去往城镇，不敢暴露自己的力量，这么多年，一直活在恐惧之中。

最近山中异兽骤然躁动，不断向他栖身的山洞逼近，他无力抵抗，绝望之下，才一次次释放微弱的暗力向外求救。

听完阿烬的叙述，林间一片寂静。

贺恪眉头紧锁，神色复杂。这么多年总会卷宗里，只记录暗力的危害，从未记载过这样被逼迫着四处躲藏的孩子。

就在这时，探测仪骤然发出刺耳警报！

“不好，大量异兽正在快速靠近！”

地面微微震动，密集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十几只被紊乱能量污染的高阶异兽，从密林各处窜出，将众人团团包围。

阿烬脸色瞬间惨白，他最畏惧的就是这些异兽，下意识躲到了林柚身后。

“全员迎敌！”苍渡高声下令。

白光接连亮起，队员立刻分头迎击异兽。可异兽数量太多，且被暗性浊气侵染，光系攻击只能短暂阻拦，战局瞬间陷入紧张。

一只体型庞大的石纹异兽瞅准空隙，猛地朝着毫无防备的阿烬猛扑过去。

阿烬吓得僵在原地，忘了躲闪。

林柚立刻上前，暗色旋力铺开，一张巨大的暗影网骤然张开，牢牢兜住异兽的冲击，巨大的力道震得她后退数步。

“阿烬，试着调动你的力量，不是用来攻击，试着稳住它。”林柚回头大声喊道。

阿烬咬着牙，鼓起勇气，微弱的暗光从掌心溢出，小心翼翼覆向发狂的异兽。

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弱小却纯粹的暗力，竟一点点抚平了异兽的狂暴。异兽挣扎渐渐减弱，猩红的眼眸慢慢恢复清明。

贺恪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在眼里，久久没有说话。

战斗渐渐收尾，异兽陆续被击退或是恢复平静。

尘埃落定，阿烬疲惫地跌坐在地上，看向林柚，眼里带着依赖。

贺恪缓缓走上前，看向这个少年，又看向林柚，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少了往日的强硬。

“这件事，必须如实上报总会。”

他顿了顿，看向阿烬，补充了一句。

“但在指令下来之前，他不必被强行拘禁。”

一句话，便是松动的开始。

林柚心中一暖，看向贺恪。

可还没等众人稍作休整，远处的山巅，一道极淡却冰冷的暗力波动一闪而过，既不是林柚，也不是阿烬，更不是已经消散的黑袍人。

又一个陌生的暗力信号。

藏在这座深山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