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天光稀薄微凉,训练场的塑胶跑道还凝着一层晨露。
全队二十名正式斗士整齐列队,身姿挺拔、气势凌厉,唯独末尾的林柚格格不入。一身崭新的训练服衬得身形单薄,没有适配的旋力装备,没有系统训练的底子,站在一众久经集训的队员里,显得格外突兀。
队列里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一个后勤半路插队,凭什么跟我们一起特训?”
“暗力再厉害又怎样,基本功烂得一塌糊涂,迟早拖全队后腿。”
“等着看吧,三公里负重跑,她绝对第一个掉队。”
嘲讽的低语钻进耳朵,林柚五指悄然攥紧,脊背却挺得笔直,半分没有松懈退让。
从前她只做整理器械、清点物资的后勤工作,日复一日重复琐碎轻松的活计,从未接触过半分斗士的高强度训练。昨日峡谷爆发的暗面力量是绝境里的本能宣泄,狂暴、不受控,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战力。
苍渡立于队伍前方,眸光冷冽扫过全场,没有半句多余安慰,直接下达口令:“全员负重十公斤,五公里越野跑,限时三十分钟,超时者加罚两组障碍训练,开始!”
沉重的负重带瞬间压在肩头,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肉。
队员们瞬间冲出起跑线,步伐稳健、速度极快,转瞬就拉开了长长的距离。林柚咬牙跟上,起初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尾端,可不过两公里,差距便彻底显露。
肺部开始剧烈灼烧,呼吸粗重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抬一步都带着酸涩的痛感。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额前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前方的队员刻意放慢速度,不远不近地吊着她,刻意拉开差距。
凌菲从她身侧掠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撑不住就别硬撑,没人逼你留在战队。靠一时爆发的旁门左道,永远成不了正统斗士。”
话音落地,她刻意提速,带着几名队员绝尘而去,彻底将林柚甩在最后一名。
偌大的跑道上,只剩林柚一人孤零零的身影。
风掠过耳畔,裹挟着远处传来的嬉笑调侃。疲惫、窘迫、难堪层层叠叠压来,无数次念头在心底翻涌:停下吧,太累了,放弃也没人怪你。
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日被驱逐的通知、峡谷里濒临绝境的队友、苍渡给出的那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不能停。
一旦认输,所有人都会笃定——暗面战使,终究是徒有其表、不堪一击。
林柚咬紧牙关,舌尖抵着齿关,硬生生压下所有疲惫,一步一步稳步向前。肩头的负重磨得肩颈发红发烫,双腿肌肉酸胀痉挛,视线都开始微微发晃。
跑到第四公里时,她脚步猛地一踉跄,险些摔在跑道上。
身体深处,沉寂的暗面力量忽然被极致的疲惫唤醒,手腕的紫纹微微发烫。不同于昨日狂暴的爆发,这一次的暗力温顺许多,细细密密流淌在四肢百骸,悄悄抚平了肌肉的酸痛,填补了身体透支的气力。
她猛然一怔。
原来这股力量,不止能杀伐防御,还能滋养躯体、支撑体魄。
林柚立刻沉下心神,试着放松身体,不再蛮力硬撑。她顺着暗力流淌的节奏调整呼吸、放缓步频,原本摇摇欲坠的体力,竟慢慢稳住了。
不再慌乱、不再焦躁,只用最平稳的速度,一步步追赶前方的人影。
终点线早已有人抵达,全员列队站在一旁观望,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狼狈落败、超时被罚的模样。
“都快超时了,她还磨磨蹭蹭的。”
“我赌她最后肯定走不完,直接弃赛。”
议论声此起彼伏,苍渡静静立在终点,肩头的伤还未痊愈,目光沉沉落在远处那道坚持前行的身影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看得出,她早已体力透支,却硬生生靠着一股韧劲硬扛,甚至身形越来越稳,没有半分溃败的姿态。
最后一百米。
林柚抬眸望向终点,咬碎所有疲惫,借着体内缓缓流转的暗力,猛地提速冲刺。
风声呼啸而过,她冲破层层目光,稳稳踩过终点线。
计时器定格在二十九分四十七秒。
压线、合格。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脸上的嘲讽和戏谑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谁也没想到,这个零基础的前后勤,竟然硬生生扛完了全队最严苛的负重越野,还精准卡在时限之内。
林柚停下脚步的瞬间,双腿一软,缓缓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狼狈落败的颓然。
苍渡迈步上前,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烫的手腕纹路处,声音清冷低沉:“你在控力?”
林柚抬头,平复着呼吸,坦诚作答:“刚刚太累,身体本能唤醒了暗力,我试着稳住了它。”
“还算聪明。”苍渡淡淡颔首,没有夸赞,却也没有苛责,“基础薄弱不是原罪,能绝境稳住自身、借力前行,是斗士最该有的韧性。”
他环视一圈面色各异的队员,声音陡然加重:“从今天起,收起偏见。战队只看实力,不看过往、不看力量属性。她能咬牙跟上,就配站在这里。”
微风掠过训练场,吹散晨间的薄雾。
林柚直起身,望向整齐列队的队友,望向眼前冷峻的队长,心底愈发清晰。
她的新征程,没有捷径,唯有咬牙坚持、日日沉淀。
旁人的偏见、训练的苦难、未知的暗力,都是挡路的荆棘,也终将是她破茧成蝶的勋章。
属于暗面战使的修行,自此,正式扎根起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