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故里%76 家书

严浩翔坐在云翔院的廊下，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寒舟从驿馆拿回来的，北离使团转递，封皮上是姐姐的字，他拆开看了两遍，又折好，没放回信封，就那么捏着

阿古从西厢出来，见他这样

阿古没再问，他端了把矮凳过来，坐在严浩翔旁边，晒着太阳，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院里那棵小树被风吹得轻轻响

过了很久，严浩翔把信收进袖子里，站起来，他本想去正堂，走到半路又拐去了后花园，海棠还开着，比前几日谢了些，花瓣落在石板路上，被风扫成一堆，他站在树下，想起信里姐姐问的那句住得惯不惯，住得惯吗？他说不上来，府里的人都好，丁程鑫周到，张真源话不多但不冷，白幼黎更是事事想在前头，可他夜里还是有时候睡不着，醒了就盯着帐顶发呆，想北离的城墙，想姐姐登基那天穿的那身玄色朝服，想父亲坟前的海棠树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白幼黎在，丁程鑫和张真源都不在，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封信

白幼黎抬头看他

白幼黎放下笔

严浩翔在桌边坐下，他把信放在桌上，没推过去

白幼黎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拿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信收起来，站起来说

白幼黎没留他，严浩翔出了书房，回到云翔院，寒舟已经备好了纸笔，他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反复了几次，他写了“姐姐，我在这里很好，丁哥和张哥都照顾我”，看了一眼，划掉，又写了“姐姐，昭阳的饭菜我还吃得惯”，看了两眼，又划掉，最后只写了一行：姐姐，昭阳的海棠开了，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他把信封好，交给寒舟，寒舟接了

寒舟拿着信走了，严浩翔坐在原处，看着窗外那棵小树，树上抽了新芽，叶子还没长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时，常带他在北离宫里的海棠树下坐着，父亲说，海棠花开的时候，北离的冬天就过去了，他那时不懂，只惦记着树上的果子，后来父亲走了，海棠树还在，每年开花时，他总一个人去看，姐姐忙，阿古会远远跟着，不打扰他

他正想着，阿古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放在他桌上

严浩翔看了一眼

严浩翔端起来喝了，阿古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喝完

阿古点头，没再问，他收了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严浩翔没接话，阿古也没再说，端着碗出去了

严浩翔在屋里坐了很久，他把桌上那张写废的信纸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下，他想再写点什么，想了想，还是没动笔，明天让寒舟再寄一封就是了，不急在这一时

晚饭时，严浩翔去了正堂，张真源已经坐在桌边了，丁程鑫在摆碗筷，白幼黎还没回来，张真源见他进来

严浩翔在张真源对面坐下

张真源看他一眼，没再说话，丁程鑫把碗筷摆好

严浩翔点了下头，两个人都没开口，但不觉得尴尬，过了一会儿

张真源点头

白幼黎回来后，四个人一起吃了饭，席间张真源说起后日要去城外大营看看

白幼黎没拦他，严浩翔在一旁听着，没插话，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他好像开始习惯了

晚上，丁程鑫来云翔院送新到的几样东西，他进门时，严浩翔正在廊下站着，丁程鑫把东西交给寒舟，走到严浩翔身边

丁程鑫点头，没再多问，走了

严浩翔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小树上，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北离的月亮，也这么亮过，那时候父亲还在，海棠开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身进了屋，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