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旨意是第二日午后到的
礼部的人先去了丁府,又来了白幼黎这里,白幼黎接了旨,没多问,只让青栀给了赏钱,青栀送人出去,回来时见白幼黎仍站在堂中,手里握着那卷明黄旨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殿下,可要准备起来了?
先让人把锦程院收拾出来

青栀应下,转身去办
丁府那边,丁程鑫接了旨后,被母亲丁书宁叫去说了好一会儿话,丁书宁是丞相,说话一向滴水不漏,今日却难得放软了语气

进了皇女府后,要顾着点自己,别总为旁人着想
丁程鑫笑道

母亲放心,儿子是得偿所愿
丁书宁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喜欢她,我怎会不知道,只愿二殿下待你,也如你待她
丁程鑫没接这话,只低头看那卷旨意,眼里的笑像春日湖面,一圈一圈荡开
白幼黎这边,府里已经开始动了起来,青栀带着人量屋子、搬摆件,摇月跟着忙前忙后,一会儿说这间朝向好,一会儿说那间离书房太近,白幼黎在书房里坐了半天,听着外头细碎的人声,忽然有些不真实,她从前一个人住惯了,如今真要在府里添个人,还是个会笑会闹的丁程鑫,白幼黎把笔放下,起身走到门口,外头日头正好,几个仆从正抬着一盆新送来的兰草往里走,白幼黎看了一会儿
别摆得太多,他喜欢素净

青栀在旁应下,心里记下了
白幼瑶也在午后跑了来,她听说府里在收拾院子,非要来

我看看二姐姐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幼黎由着她,白幼瑶在几个空院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停在西边最大的那间

这间好,采光足,离正院也近
就是这间

白幼瑶又看那窗子

得换层新纱,颜色要浅青,丁程鑫肯定喜欢
你倒什么都知道

白幼瑶得意

我让身边人打听过,自然知道
白幼黎看她
你连这个都打听


二姐姐娶正君,我总得替你多看着点
白幼黎没说话,只摇摇头
白幼瑶又凑过来,小声问

二姐姐,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去战场了?
母皇想我留在京城

白幼瑶高兴道

那太好了,以后大姐姐管朝里,你管京城里的兵,我就安心学医
白幼黎看着她
你是真心想学医,还是为了多见某人啊?

白幼瑶脸一红

我当然是去学医,萧太医教得好,我才一直跟着
白幼黎笑了一下,没再打趣,白幼瑶便跑去外头看人搬花
丁程鑫第二日便让扶桑送了几样东西过来

公子说这些是他平日常用的,先拿过来看看放哪合适
白幼黎让青栀接了,几样东西里,有一对旧瓷杯,一盒茶叶,还有一卷画,白幼黎打开画看了一眼,是几枝早桃,笔触细而轻,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了方小印
这是丁程鑫画的?


是
白幼黎点点头,让青栀把画挂在书房,扶桑见了,脸上笑意更盛,行了个礼便回去了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张真源正由惊澜扶着在院中慢走

少将军,宫里给二殿下和丁公子赐婚了
张真源脚步一顿,半晌才道

我知道了

可要送些贺礼过去?

自然要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说

你替我选一套上好的文房,他那样的人,用得上
惊澜应了,张真源继续慢慢往前走,右肩仍有些僵,他走了几步,忽然问

她高兴吗?
惊澜没敢答,张真源也没再追问,只低低“嗯”了一声,像在跟自己说话
白幼黎夜里收到韩昭从南境送来的信,信上说,南境平稳,刘爷还押着,没闹事,白幼黎看完,让摇月把信收进匣中,她坐回灯下,想起南境那些人、那些雨,又想起张真源挡过来的那一刀,再抬眼时,窗边那卷早桃画映着灯光,像把京城里的春也留住了,白幼黎静静看了一会儿,吹了灯,想明日再给张真源送些药去
将军府里,张真源一直没睡,他坐在院中,看惊澜把明日要送去的文房礼盒摆好,那礼盒是乌木做的,里头有一方砚、一管笔、几块松烟墨,张真源看了片刻

再加块青玉镇纸
惊澜应下

天晚了,少将军早些歇着吧
张真源没动

南境回来,我还没好好谢她

殿下不会计较这些
张真源没说话,夜风从他没伤的那侧肩头吹过去,凉得人发静,他慢慢起身,回了屋,桌上那对旧马镫还摆着,是南境临别时,他从自己马上取下来的,张真源看了一眼,把灯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