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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生的小指被她勾住晃了三下,老头儿满脸写着老夫一世英名毁于今日,手缩回来的时候顺手捋了把胡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百里络棠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眼珠一转,动作飞快地伸手把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端了起来,又顺手抄走两个橘子塞进怀里。
雷梦杀筷子伸到一半落了空,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哎那碟桂花糕是王婶专门给我留的!"
"现在是我的了。"

百里络棠把碟子护在胸前,理直气壮
"师傅欠我秋露白的账还没清呢,这碟糕算利息。"

雷梦杀瞪眼

"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她抱着碟子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小师妹,我不用讲道理。"

柳月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夹了根青菜,淡淡开口

"三年前你刚来的时候,可没这么能说会道。那会儿蹲在墙角,谁跟你说话你都缩脖子。"
"柳月哥哥!"

百里络棠瞪他
"你怎么专挑我黑历史说!"

柳月面不改色

"陈述事实。"
百里络棠鼓了鼓腮帮子,决定不跟他计较。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裙摆旋开一个小圈。
雷梦杀在背后喊

"哎,你端着碟子去哪儿吃?饭堂待着不行吗?"
百里络棠回头,一脸"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
"回房间吃。"


"为什么啊?"
"一天跟你们这群大男人待在一起"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一圈桌上的人,李长生、柳月、雷梦杀、洛轩,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都感觉我自己像个男人了。"

雷梦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柳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洛轩低头假装在扒饭,肩膀在抖。李长生手停在半空,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百里络棠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继续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
"我要跟你们少接触,保持一点女儿家的气息。不然回头我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个糙汉子。"

雷梦杀缓过劲来,指了指角落里安静喝茶的萧若风

"那你怎么不跟他少接触?"
百里络棠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萧若风。萧若风端着茶盏,表情淡淡的,但端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小师兄不一样。"

百里络棠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长得好看,跟他待在一起我不会觉得自己像男人。"

饭堂安静了一瞬。雷梦杀拍着桌子笑出了声,笑得直不起腰来。柳月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以手掩唇。洛轩碗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拼命憋着。李长生仰头灌了一口酒,发出"啧啧"的声响。
萧若风手里的茶盏稳了稳,耳根那抹红却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他把茶盏放下,声线维持着平常的平稳

"……胡说八道。去吃饭。"
百里络棠冲他甜甜一笑
"好嘞!"

然后她抱着桂花糕和橘子,蹦蹦跳跳地出了饭堂。浅碧色的裙摆在门槛处一闪,人就不见了。
脚步声顺着回廊远了,还有她哼着小调的声音隐约穿来,调子断断续续的,大约是李长生某回酒后哼过的什么老曲子。
饭堂里安静了几息。雷梦杀第一个开口,笑得还在抖

"小师妹……说跟咱们待一起像男人?"
洛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她说得有道理。你刚才蹲在凳子上扒饭的样子,确实不太雅观。"
雷梦杀拍桌。

"我那是饿了!"
柳月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把筷子搁好,慢悠悠地说

"她说跟若风待着不会觉得像男人,因为若风好看。"
最后的两个字故意拖长了音。萧若风端起茶盏又放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

"……你们够了。"
李长生在对面"啧"了一声,捋着胡子看自己这个七弟子,目光里带着点老狐狸般的了然

"若风啊,脸红了。"
雷梦杀笑够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风风啊,你这个小未婚妻真的是够可爱的。当初要不是你未婚妻,我都不愿意教她。"
萧若风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什么?"

"我说得不对?"
雷梦杀挑眉

"三年前她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一个,跟只炸了毛的猫似的,见谁都想挠一把。要不是看在是你未来媳妇儿的份上,我雷梦杀才懒得陪她上房揭瓦。"
萧若风把茶盏放下,声音不咸不淡

"她是我师妹。教她是分内的事。"

"得了吧你。"
雷梦杀摆摆手,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

"你三年前头一回见她蹲后院数蚂蚁的时候,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还分内呢,你当时分得清东西南北吗?"
柳月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洛轩左右看了看,默默端起碗,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的距离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太方便被波及的事。萧若风沉默了片刻。耳根那抹还没褪尽的红又浮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她天赋好,谁教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
雷梦杀掰着手指头跟他算

"头一个月你天天守着她练基本功,她摔一跤你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我们几个在边上看着都不好意思伸手。柳月教她认字的时候磨磨蹭蹭的,你倒好,一看她拿笔姿势不对,立马凑过去手把手"

"雷梦杀。"
萧若风打断他,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咬牙的意味

"你今日话太多了。"
雷梦杀哈哈大笑,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哟哟哟,脸红了!风风你脸红了!我就说嘛,你那点心思,学堂里除了师傅谁看不出来?"
李长生在对面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不置可否地捋了捋胡子。
柳月适时地补了一刀

"他三年前教她练剑的时候,她发梢扫到他手背,他整条胳膊都僵了。当时我就坐在廊下,看得清清楚楚。"

"……"
雷梦杀笑得拍桌

"还有这事儿?!柳月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他恼羞成怒。"
柳月翻了一页书,神情淡定

"现在看来确实该早点说的。"
萧若风深吸一口气,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如此反复了三次,最后决定不跟这群人计较。他把目光转向窗外院子里已经没了那个浅碧色的身影,只有花猫蹲在石阶上舔爪子。窗外的梧桐叶哗啦响了一声,像是也在笑。雷梦杀还在那边不依不饶

"说真的,风风,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

"我还没问呢!"

"不管问什么,没有。"
李长生终于开口了。老头儿嚼着花生米,慢悠悠地丢出一句

"若风啊,为师当年收她的时候,可不知道你们两有婚约。你老实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饭堂安静了一瞬。 萧若风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沉默了很久。久到雷梦杀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她来学堂之前就知道了。"
雷梦杀愣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你未婚妻?"

"嗯。"

"那你还在那儿装!"
雷梦杀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你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每天一本正经地教她练剑,板着脸说'手抬高三分',我还以为你多正人君子呢!"
萧若风抬起眼,难得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那时候她还小。我怕吓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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