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卧房相邻,房门都半敞着,方便随时照看。整个青禾堂的节奏都慢了下来,所有人的心思,全都落在卧床休养的张泽禹与朱令微身上。
张泽禹高热未退,浑身肌肉酸痛,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轻轻蹙眉。他素来习惯事事周全,即便病中,潜意识里依旧记挂院里的琐事,偶尔迷迷糊糊睁开眼,便想要起身,却被守在一旁的人轻声劝住。

“好好躺着,药圃、账簿、堂中杂事,我们都会打理妥当,不用你操心。”朱志鑫坐在床边,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

张泽禹眨了眨有些朦胧的眼,脸颊泛着薄红,嗓音依旧沙哑:“会不会……耽误大家做事?”

“照顾你,眼下就是最重要的事。”苏新皓端来拧干的温布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动作轻柔稳妥。
从前无数个寒来暑往,都是张泽禹默默留意每个人的冷暖,备好热茶、添好衣衫、安抚众人情绪。如今角色互换,几位兄长细致照料他的起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度惊扰,又时刻留意他的状况。
左航负责添换热水,每隔一段时间便过来查看炭火,保证屋内温度适宜,不会燥热,也无冷风侵入;张极依照时辰备好汤药,反复试好温度才送入房内,还细心备上一小碟蜜饯,喝完药可以稍稍缓和口中苦味。
隔壁房间,朱令微裹着柔软的棉被,蔫蔫地靠在枕头上。小姑娘没有哭闹,只是精神不济,往日亮晶晶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
朱清禾大多时候守在这里,时不时伸手探探她的体温,轻声和她说些轻松的小故事,分散病痛带来的不适感。

“姐姐,五哥会不会很难受?”朱令微小声问道。
“五哥在好好休息,我们安心养病,等烧退了,就能一起去看药圃了。”朱清禾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

汤药送来,小妹依旧十分懂事,捏着小瓷碗,小口小口喝完,主动张嘴含住一小块蜜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白日里,青禾堂依旧正常接诊,只是大家分工重新调整。朱志鑫与朱清禾轮流坐诊,错开时间回内院照看病人;苏新皓兼顾院前秩序与院落安全;张极配药记账;左航两头奔走,配送汤药、收拾杂物。遇上轻症街坊,简单问诊抓药,尽量加快流程,留出更多精力看护家人。
午后,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卧房,暖意融融。
张泽禹浅浅睡了一觉,醒来时高热稍稍退去,精神好了些许。他侧过头,恰好看见几位兄长站在廊下低声商议事情,每个人眼底都藏着担忧。他心中微动,往日都是他留意众人,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被全家人放在心上呵护,是这般滋味。
不多时,朱清禾过来为二人复诊搭脉。
“风寒初起,用药对症,只要安心静养,忌油腻生冷,不出几日便可好转。只是二人从前从未生病,体质应对病邪缺少历练,万万不可急于起身劳作。”她仔细叮嘱。

傍晚,灶房煮好了清淡软糯的白粥,搭配一小碟爽口腌菜,不添重油重盐,适合病中脾胃。
左航端着粥碗走进卧房,先喂朱令微进食。小姑娘胃口不大,慢慢吃了小半碗,便靠着枕头困倦起来。
随后几人一同来到张泽禹房中。

“喝点粥垫垫肚子,才有气力恢复。”张泽禹本想自己抬手接碗,四肢依旧发软,只好乖乖听从。
朱志鑫端稳粥碗,左航小心吹凉勺中的米粥,一勺一勺递到他唇边。温热软糯的白粥入喉,熨帖了干涩的喉咙,驱散了几分体虚的寒凉。
张泽禹安静地咽下米粥,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家人,心底一片温热。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足够强健,病痛离自己十分遥远,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让他知晓,自己不必永远充当照顾别人的人,疲惫脆弱之时,家人永远会接住他。
夜色缓缓笼罩小院,诊务早已结束,院门妥善关好。
安排好夜间值守:苏新皓守上半夜,每隔一个时辰查看二人体温,更换敷布;朱志鑫守下半夜,留意夜间是否反复高热。其余人早些歇息,保留精力应对第二日。
熄灯之前,朱清禾再一次确认两间卧房门窗严实,炭火安全,汤药备好在侧。
秋风轻轻掠过竹篱,院内草木静静伫立。
青禾堂褪去白日行医的忙碌,只剩下满室温柔的守护。两个从未体会过病痛的人,在家人的悉心陪伴下,慢慢与病恙抗衡,静待痊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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