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初秋风寒，初染病恙

一场夜雨，洗尽盛夏燥热。

秋风连夜掠过老街，气温骤然回落，昼夜温差拉大，盛夏的滚烫戾气尽数消散，清爽初秋悄然而至。

街坊们纷纷添上薄衫，可换季骤寒最是伤人，街巷间偶有零星风寒小症，诊务渐渐清闲下来。连日紧绷忙碌的青禾堂，终于得以缓缓松快，一家人也总算能歇下连日操劳的身心。

无人预料，这场温柔初秋，会带来兄妹二人人生中第一次病痛。

最先不对劲的是张泽禹。

前一日他还如常打理院落、浇制药圃、温柔照看小妹，说话温软、步履轻盈，没有丝毫异常。可清晨起身，他刚走出卧房，身子便轻轻晃了一下，额头隐隐发烫，喉咙干涩发疼，浑身酸软无力。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扶住廊柱。

这是他活了二十余年，第一次体会生病的滋味。

从前寒暑更迭、风雨奔波、日夜操劳，他永远是最稳妥、最温柔、最扛事的五哥，永远能照顾好所有人，永远无病无痛、身姿挺拔。突如其来的风寒酸软，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他素来隐忍温柔，不愿让家人担忧，便想着咬牙扛一扛，照常起身干活。只是刚抬手擦拭桌面，四肢的乏力感愈发浓重，头重脚轻，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燥热。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朱清禾。她端着温水走出灶房，一眼便看见平日温润和煦的人，此刻唇色偏淡、面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眉眼间褪去所有温柔暖意，只剩难以掩饰的疲惫虚弱。

话音落下，院中所有人瞬间看了过来。

张极放下账簿起身，目光落在他虚弱的眉眼间，难得敛了平静神色，多了几分担忧。苏新皓也停下手中琐事，静静注视着他。

他从未生过病，不知风寒缠绵，只当是片刻不适，扛扛便过。

可家人都看得真切，他浑身虚软、站姿不稳，是实打实染了重症风寒。

众人正欲扶他回房静养，一旁的朱令微忽然轻轻咳了两声。

小姑娘软软地靠在门框上，原本灵动明亮的眼眸微微泛红，眼皮耷拉着，小脸蛋透着病态的潮红，小手攥着衣角，浑身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

朱清禾心头一紧，伸手抚上小妹的额头，果然也是滚烫一片。

谁也未曾想到。

一辈子无病无痛、温润康健的五哥，从小到大被精心呵护、从未染恙的小妹，会在同一个初秋清晨，双双第一次生病。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秋风穿篱的轻响，和兄妹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往日里永远温柔照顾所有人的张泽禹，此刻虚弱乏力、眉眼倦怠；往日里永远鲜活可爱、无灾无病的朱令微，此刻蔫软无力、染上风寒。

全员即刻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满心疼惜。

从前无数个日夜，都是张泽禹温柔兜底、照料全家冷暖，哄小妹、暖姐姐、顾兄长，细碎琐事全包全揽，永远温和可靠。如今他第一次倒下，终于轮到所有人来护着他。

朱清禾先扶着张泽禹躺回卧房被褥中。

曾经身姿挺拔、手脚勤快的五哥，此刻静静躺着，眉眼恹恹，连睁眼都费力。发热的燥热混着体虚的寒凉，让他微微蹙着眉，难得露出脆弱模样。

他从前总把所有辛苦、寒凉、劳累都自己扛住，护得全家安稳，从未让病痛近身，如今一朝染恙，才懂这份安稳来之不易。

另一边的小床上，朱令微裹着厚厚的棉被，乖乖躺着不闹不吵。小姑娘从未体会过病痛难受，头晕乏力、喉咙干涩的滋味让她格外委屈，眼眶红红的，却依旧懂事不肯哭。

不多时，左航端来温热的开水，细心放至温度适宜；苏新皓将屋内门窗尽数关好，隔绝所有穿堂冷风；张极精准配好汤药，文火慢熬，药香温柔清淡，不苦不烈，适配二人初次生病的虚弱体质。

汤药熬好，先温给年纪最小的朱令微。

轮到张泽禹时，他虽浑身酸软乏力，却依旧习惯性想强撑着自己起身。

张泽禹微微一怔，眼底泛起浅浅暖意，虚弱地点点头。

朱清禾一勺一勺耐心喂他喝药，汤药温凉适口，缓缓入喉，驱散体内寒凉郁气。

秋日晨光透过窗棂，温柔落在两张病床上。

一间卧房，一双从未生病的兄妹，第一次共染风寒，第一次卸下所有坚强与乖巧，安安静静依赖着家人。

屋外秋风温柔，院内药香绵长。

从前岁岁年年，是五哥温柔撑伞、小妹明媚向阳；今朝初秋风寒，全员宠溺，倾尽温柔，护着两个第一次生病的宝贝，静待他们岁岁安康，早日痊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