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落了大半日,午后风势渐缓,漫天飞舞的雪絮慢慢稀疏,只余下零星碎雪慢悠悠飘坠。天地间一片素白,屋檐垂着细小冰棱,阳光隔着薄云漫下来,白雪泛着淡淡的柔光,清冷又安宁。
青禾堂前厅上午接诊了不少染上风寒的街坊,过了未时,上门问诊的人渐渐稀少,难得偷来一段清闲时光。
苏新皓将堂口厚重棉帘掖得更紧实些,隔绝外面的寒气,又仔细关好半开的木窗,确保屋内暖意不散。他回身扫视一圈,确认病患登记簿、银针、药包都摆放妥当,才松了口气,走到院中。
院里,左航正陪着朱令微堆小小的雪团。小姑娘裹着厚厚的棉袄,脸蛋冻得红红的,却兴致勃勃,伸手捧起白雪,时不时往左航肩头轻丢一下。左航故作无奈地叹气,手上却小心翼翼护住她,不让冰凉的雪沾到她脖颈里。

“二哥,你看这个小雪球圆不圆!”朱令微举着掌心的雪团,眼睛亮晶晶的。

“圆是圆,手都冻红了。”左航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温暖的衣袖里捂着,“玩一小会儿就回屋,可不能冻感冒,不然还要找姐姐开药。”
廊下,张泽禹已经端着木盆接好干净积雪,送到灶房。冬日用雪水慢煮姜枣茶,温润驱寒,最适合一家人饮用。他刚走到灶门口,便看见张极安静坐在灶前,往炉膛里添干燥木柴,文火慢慢烘着陶壶。

“四哥,我来帮你看着火候,你歇歇。”张泽禹放好木盆,轻声开口。

张极微微摇头,侧过头看向前厅:“六妹方才久坐诊脉,一直没起身活动,手脚怕是又凉了,再煮片刻,姜枣的甜味才能彻底熬出来。”
二人低声闲谈,灶火噼啪轻响,水汽慢慢从壶口升腾,清甜混着生姜淡淡的辛香,缓缓漫满整个小院。
前厅内,朱志鑫正陪着朱清禾整理这几日的药方存底。一张张宣纸整齐叠好,分门别类收纳进木匣。朱清禾执笔,细细标注每一例病患后续回访情况,笔尖落下,字迹清雅工整。

长兄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微微发僵的指尖 轻声提醒:“写累了便放下笑歇一歇,方才张极 已经在煮姜枣茶,一会趁热喝一碗。”
“嗯。”(朱清禾轻轻颔首,放下毛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抬眼望向窗外白雪),“这场初雪过后,气温只会更低,之后要多备些驱寒膏药,留给老街贫苦人家。”


“我记下了,明日便和药农再沟通补货。”朱志鑫温和应下,伸手帮她把散落的书卷整理整齐,“不必事事独自筹划,我们一同分担。”

不多时,灶房传来张泽禹的呼唤:“茶煮好了,大家来院里石桌这边坐坐。”
几人陆续聚拢到院中廊下的石桌边。张极稳稳捧着陶壶走来,张泽禹取出干净瓷杯,依次斟满红褐色的姜枣茶汤,热气袅袅升起,驱散周身寒意。
左航牵着意犹未尽的朱令微回来,小姑娘乖乖站在一旁,等着分到一杯热茶。
瓷杯递到朱清禾手中,温热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她浅浅抿了一口,姜味柔和不呛,红枣甘甜,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浑身紧绷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味道真好。”(朱清禾弯眸浅笑)。


“四哥把控的火候,自然好喝。”(张泽禹笑着说道,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张极)。

(张极耳尖微热,淡淡垂眸):“大家喜欢便好。”

苏新皓端着茶杯,目光望向白雪覆盖的街巷,缓缓开口:“方才巡查,看见街口老媪独自拾柴,风雪天格外艰难,晚些时候我们整理一些木炭和驱寒药膏送过去。”

“应当如此。”朱志鑫点头,“等茶喝完,我们分头准备。”

(朱令微捧着小小的杯子,小口小口喝茶,忽然仰起脸看向众人):“等雪停了,我们能不能一起扫整条老街的积雪?这样爷爷奶奶们走路就不会滑倒了。”
稚嫩的话语惹得几人会心一笑。

左航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妹有心了,我们可以一起帮忙,不过街上积雪多,要穿上防滑的鞋子,不许乱跑。”
几人围着石桌闲谈,没有繁杂的诊务打扰,闲话家常,说起往年冬日趣事,讨论后续储备药材,聊着街坊邻里的琐事。笑语轻轻回荡在落雪的小院,和簌簌落雪声相融。
一杯姜枣茶饮尽,暖意满身。
众人起身分头忙碌。苏新皓和朱志鑫去储物间打包木炭、外用膏药;张极核对药包数量,细心捆扎;左航带着朱令微回屋,用温水搓热她冻红的小手;张泽禹陪着朱清禾回到前厅,整理待会要赠予邻里的养生字条。

(朱清禾低头书写,身旁的张泽禹安静陪着,时不时帮她研磨墨汁):“若是之后雪越下越大,山路难行,药材采购怕是会耽搁,我们可以提前清点库存,预留足量常用药。”
“我正打算和大哥商议这件事。”(朱清禾抬眸,眼底漾开暖意),“有你们处处考量周全,我省心许多。”

屋外碎雪渐渐停了,云层微微散开,一缕浅淡日光落在白雪之上,亮晶晶的。青禾堂小院药香依旧,屋内人声温和,手足相伴,闲话岁岁家常。
风雪再寒,抵不过一家人彼此扶持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