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转眼间，便是好几个月过去了。

        旭阳峰后山的悬崖边，清冷的月光早已换作了无数个日夜的交替。等到端柔再度推开房门出关时，虽然墨渊剑与她还没有达到彻底心意相通的完美境界，但好歹已经能够正常使用，不再像最初那样反噬伤人了。

        她怀揣着这个好消息，脚步轻快地朝着昊辰的院落走去，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师兄。然而，刚走到半路，几个路过的弟子压低的议论声便钻进了她的耳朵。

         “你听说了吗？咱们那褚璇玑师妹，在外跟离泽宫的禹司凤意外寻得了上古碎片，合成了万劫八荒镜。貌似二人还有那十生十世的缘分呢。”

           “是啊，璇玑师妹前段时间回来，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大变样了。听说昊辰师兄想让璇玑师妹修无情道，绝了红尘孽缘，早日飞升天界呢。”

          端柔脚步微顿，心中了然。看来，剧情已经推进到中段了。

            她收敛思绪，很快便来到了昊辰的院落。刚走到静室门口，她便看见昊辰正独自坐在案几旁，神色沉静，而桌子上，正静静地躺着一块散发着幽光的碎片。

           端柔心想，这应该就是万劫八荒镜的碎片了。

         她抬脚走进屋内，轻唤了一声：“师兄。”

         昊辰闻声抬起头，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温声问道：“你出关了呀，融合得怎么样？”

           端柔走到他对面坐下，如实回道：“融合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能正常使用墨渊剑。不过，可能因为我是凡人之身，使用这把曾承载战神之力的定坤剑，终究还是有点力有不殆。”

        昊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柔声安慰道：“已经很不错了，不必急于求成。”

     只是昊辰那笑意还未完全化开，他的眉头便又微微蹙起，似乎心事重重。

          两人一同移步到静室旁的茶座坐下。端柔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出关之后，倒也听门内的师兄们谈起了近来的一些事。”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块碎片上，伸手轻轻拿起，问道：“这个，就是那个万劫八荒镜的碎片吗？听说可以照见前世今生。”

            提到这个，昊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沉重：“璇玑因此六识恢复了许多，却也多了许多纷扰，无法静心修炼。那十生十世的宿命，终究对她产生了影响。”2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已探得，璇玑便是那战神的转世。我想要让她修习无情道，好早日飞升天界，摆脱这红尘情爱的折磨。可她……”

         说到这里，昊辰猛地一挥袖子，茶盏中的水面泛起涟漪，显然是气愤到了极点。

  端柔看着眼前这个气得连袖子都挥起来的师兄，心中也不禁涌起一阵无奈。

          她太清楚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因为柏麟帝君这个位置所带来的责任，让他成为掌控欲极强、又极其固执的人。她叹了口气，试着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师兄，可你有没有想过，璇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战神。战神这条路，是你为她铺就的，而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她真正想要怎样的人生，你知道吗？”

             昊辰听着端柔的话，眉头依旧紧锁，但他还是沉声回复道：“你说的话我明白。可她是战神的转世，这是既定的事实。既然有了这份机缘，为何不勤加修炼，飞升天道呢？”

         端柔看着他这副固执的模样，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师兄啊师兄，你有时候真的就是太轴了！你越是逼迫她，她反而会越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没有人会喜欢被逼着去做一件事情，那样她的心中只会生出怨气。带着怨气，又怎么度得了心结，成为那合格的战神呢？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她偏要修魔呢

           虽然心里吐槽得厉害，但端柔面上还是保持着乖巧与认真。她看着昊辰，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兄，璇玑她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战神的转世。她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想要追求的幸福。你一味地用‘战神’的身份去否定它作为褚璇玑的存在，这只会让她感到痛苦抗拒。”

                  昊辰静静地听着端柔的话，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端柔，你不懂。三界的安危，系于战神一身。她若不能断情绝爱，回归天界，三界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苍生。”

                 “我明白师兄是为了三界苍生。”端柔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可是师兄，一个连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的战神，又如何能掌控三界的安危？你与其逼迫她修无情道，不如引导她去面对自己的内心，让她自己做出选择。只有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承担起战神的职责，她才能真正成为那个守护三界的战神。”

          昊辰看着端柔那双充满智慧与理解的眼眸，心中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竟然有人能如此透彻地理解他的苦心，又能如此温柔地指出他的偏执。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看着端柔，语气柔和了许多：“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只是，我怕她走错路，怕她重蹈覆辙。”

            “师兄，”端柔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璇玑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判断。我们要做的，是在她迷茫的时候给她指引，在她犯错的时候给她包容，而不是替她做所有的决定。相信她，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昊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看着端柔那张真诚的笑脸，心中的焦虑与烦躁渐渐平息。他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我听你的。”

               端柔看着他终于想通了，也开心地笑了。她知道，改变昊辰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至少，她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师兄，茶都凉了，我重新给你泡一壶吧。”端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朝着门外走去。

              昊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他低声喃喃道：“端柔，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