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府书房内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颜幸的裙角。
“放肆!本官留你在府中,是让你查案,不是让你添乱!”沈渡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指着颜幸怒斥,“赵铮随我出生入死,你凭几句胡言乱语便要污蔑忠良?从今日起,你禁足在此,无本官手令,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颜幸咬着下唇,眼眶微红,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倔强地不肯低头:“大人昏聩!那赵铮身上明明就有……”
“住口!”沈渡猛地一拍桌子,“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他拂袖而去,重重地甩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颜幸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原本委屈的神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茶渍,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人这演技,若是去戏班子,怕是能拿头牌。”
半个时辰后。
沈府后院的一处偏僻角落,赵铮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才快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从树洞里摸出一只信鸽。
他迅速写了一封密信,绑在鸽腿上,低声道:“沈渡已中计,颜幸被禁足,明日午时,动手。”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入夜空。
赵铮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副官,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赵铮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颜幸一身夜行衣,手里把玩着一只火折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颜……颜少夫人?”赵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大人不是禁了你的足吗?”
“禁足?”颜幸轻笑一声,一步步向他逼近,“赵副官,你真以为大人信了你的鬼话?那杯茶,可是大人亲手让我摔的。”
赵铮脸色一变,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颜幸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鼻翼微动,“你身上的味道,太臭了。”
“什么?”
“背叛的味道。”颜幸冷冷道,“赵铮,你身上那股‘黑龙涎’的味道,哪怕用了再多的皂角,也掩盖不住。而且,你刚才放飞的那只鸽子,腿上绑的不是普通的信筒,而是只有皇室暗卫才用的‘飞云筒’。”
赵铮瞳孔骤缩:“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颜幸淡淡道,“重要的是,你刚才发出去的那封信,已经被大人截下了。现在,内卫府的兄弟们,应该已经包围了这里吧?”
话音刚落,四周的屋顶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将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沈渡一身黑甲,立于屋脊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铮,眼神冷漠如冰。
“赵铮,”沈渡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七年了,本统领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赵铮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脸色惨白,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待我不薄?沈渡,你杀我全族的时候,可曾想过待我不薄?”
沈渡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当年永安侯府一案,下令抄家灭门的,正是你的父亲!”赵铮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我潜伏在你身边七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我要让你也尝尝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滋味!”
沈渡身形一晃,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颜幸见状,心中一紧。她知道沈渡的身世一直是他的禁忌,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被揭开。
“赵铮,你错了。”颜幸突然开口,“当年下令的,并非沈老将军,而是当今圣上。沈老将军为了保全你父亲的一脉香火,不惜抗旨不遵,这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赵铮愣住了:“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颜幸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扔给了他,“这是你父亲临死前托人送出来的,上面刻着你赵家的家徽。”
赵铮接住玉佩,手颤抖着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他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沈渡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走下屋脊,来到赵铮面前,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起来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赵铮抬起头,满脸泪痕:“大人,我……我对不起你。”
“不知者无罪。”沈渡伸手将他扶起,“只是,你背后的人,绝不能放过。”
赵铮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大人,我知道他们明日的计划。他们要在祭天大典上,刺杀圣上,嫁祸给您。”
沈渡眼中杀机毕露:“好。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颜幸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男人,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赵铮的背叛虽然看似情有可原,但他背后的势力,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
而且,刚才在赵铮身上,她除了闻到“黑龙涎”的味道,还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龙涎香。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香料。
颜幸看着沈渡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夜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