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新衣（一）

那天横店降温了。前一天还是深秋那种凉飕飕的风，第二天早上起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我趴在阳台门口看了一眼，缩了缩爪子，决定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垫子上趴一天。宁哥出门前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还不乐意，四条腿缩着不想伸展。

他把我放在台面上，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东西。黑色的，软乎乎的，看起来像一块没有形状的布。他抖了一下，那东西展开了——是一件连帽卫衣。狗的。纯黑色，帽子边上有一圈薄薄的绒，袖口收得紧紧的，下摆微微收口。

他把卫衣在我面前抖了抖，然后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件——紫黄条纹的毛衣。接着是第三件——正红色的，高领。第四件——明黄色的，连帽，帽子上还有两个小耳朵。

他拿起那件黑色连帽卫衣，朝我走过来。我往后缩了一步。

他一只手按住我的背，另一只手把卫衣撑开，往我脑袋上套。我的头穿过领口的时候，视线被黑色的布料罩住了一瞬间，然后从领口钻出来，眼前又亮了。他把帽子往后一扯，然后抓着我的前爪，一只一只地塞进袖子里。

布料贴在我的背上，软乎乎的，有点暖，但压着毛，有种说不上来的束缚感。我抖了抖身子，卫衣跟着晃了两下。我走了两步，步子有点僵，像四条腿各想各的，被一件衣服捆成了一个整体。

他在旁边看着我，两只手撑着膝盖，嘴角往上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卫衣裹在灰扑扑的卷毛外面，我本身就黑，穿上黑衣服之后整条狗看起来像一团会移动的影子。我抬起头看他，他还在笑，眼睛弯弯的。

我站在原地，尾巴在卫衣下面动了一下，被布料压着，只能小幅度地摆。他又伸手把帽子给我戴上了——黑色的帽兜罩在我脑袋上，两只耳朵被卡在帽子里面，眼睛上面压着一道帽檐。

我试着甩了一下脑袋，帽子跟着晃了晃，没掉下来。他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种特别短促的、从嗓子底下冒上来的笑。

我又走了两步。穿着卫衣走路的感觉像被人从上面轻轻按着，每一根毛都在布料底下压着，不是难受，就是不习惯。但我抬头看他的时候，他还在看我，嘴角的弧度没有下去。

那天我穿着那件黑卫衣出了门。他抱着我进片场的时候，路过的工作人员有好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个姐姐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帽子，说“宁哥你这狗也太可爱了吧”。宁哥笑了一下，没说话，但我在他臂弯里感觉到他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从那天开始，我的衣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