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平台上喘气,肚皮一起一伏的。平台不大,往前走是另一条走廊,右手边是一扇关着的门。我回头看了看楼梯下面——我刚才爬过的那些台阶在身后排开,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拐了个弯就看不见底了。

我上来了。但我怎么下去。

下去应该比上来容易吧。
我站在平台边沿,前爪搭在第一级台阶往下看。台阶往下走,每一级都比我高——不对,是我站在上面,台阶在下面。往下走的话,前爪先下,然后后腿跟上。前爪往下探,探不到底——我前腿太短了,够不到下一级台阶。

等一下。
我把前爪收回来,换了个姿势。侧着身子,一只前爪先往下伸,碰到台阶面了,然后另一只前爪再跟下去,后腿留在上面那级。整个身子像一条蠕动的灰色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探。

这个姿势不太好看。但管用。
我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往下挪。每挪一级都要停一下,确认爪子踩实了再继续。挪到大概第四级的时候,底下传来一个声音。

“呆米?”
我动作僵住了。整条狗趴在台阶上,前爪搭在下一级,后腿还留在上面那级,姿态极其不雅。我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看不到他,但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平台上面。

“呆米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在楼梯上。
他大概是问了化妆间的人,然后顺着走廊找过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楼梯口。我看到他的运动鞋出现在平台边沿,然后他蹲下来了。
他就那么蹲在楼梯口,从上往下看着我。我趴在台阶上,一只前爪悬空着,后腿撑在上面那级,姿势像一只正在下楼的树懒。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呜。”

我出来逛逛。然后发现楼梯挺好玩的。
他看着我趴在那儿的姿势,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伸手下来,手指够到我脖子后面的项圈,把我从台阶上提溜起来了。我四条腿悬空,被他拎回平台上,放在脚边。

“你会爬楼梯了?”

“汪。”

会。刚学会的。上去了。下来也在学。

“你腿这么短,怎么上去的?”

“呜。”

用肚皮蹭。一级一级蹭上来的。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然后他把我抱起来了。我趴在他臂弯里,往楼梯下面看了一眼——刚才我爬过的那些台阶还在那儿排着,拐了个弯,看不见底。

“以后别自己爬。摔了怎么办。”

“呜。”

知道了。但你不在的时候我总得找点事干吧。你拍戏一拍就是一天,我在化妆间趴着都趴出茧子了。
他抱着我往回走,穿过走廊,回到化妆间。他把我放在蓝色小垫子上,然后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

“明天给你带个球来。你在屋里玩球。”

“汪。”

球可以。球比楼梯安全。
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站起来走了。我趴在小垫子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了两下。

今天我学会了爬楼梯。

上来用了大概两分钟。下去的时候被当场抓获。

结论:楼梯不好玩。但证明了一件事——我腿虽然短,但能爬。以后他不在的时候我还能去更多地方。
我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看着化妆间的天花板。头顶的灯管有一根不亮,旁边的灯管亮着,光线落在镜子上面,反出一小片白。

明天看看走廊拐弯那边有什么。今天没走到头就被逮了。

一步一步来。先爬楼梯,再探索走廊,然后——再说。
我闭上眼睛,听着化妆间外面片场传来的声音。有人在喊“灯光好了”,有人在说“演员就位”,远处好像还有马在叫。宁哥的声音夹在里面,听不太清,但我知道他在。

他让我别自己爬楼梯。但没说不准我到处走。

我明天换个方向。
(写于横店,日期不详。学会了爬楼梯,虽然下来的时候被发现了。楼梯很窄,台阶很高,爬上去的时候肚皮蹭得有点疼。但比趴着强。)
(宁哥说明天给我带个球。球应该比楼梯好玩。但也不一定。)1
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